夜色渐深,喧嚣整日的天启城终于沉入沉寂,长街上空无一人,唯有巡夜甲士沉重的脚步声,伴着甲叶摩擦之声,在寂静之中遥遥回荡,更显夜深人静。
客栈之内,灯火昏黄。
无双静坐榻边,眸中微光一闪,前世那惨烈至极的画面再度浮现在眼前——皇城决战,赤王萧羽丧心病狂,将无数炼制而成的药人尽数放出。那些人不辨敌我,不知疼痛,刀枪难入,嗜血疯狂,顷刻间便让皇城之内血流成河,无数无辜之人惨死,连他身边之人,都险些折在那场浩劫之中。
这一世,他重活一回,断不能再让悲剧重演。
萧羽的爪牙,他要提前斩断。
萧羽的阴谋,他要提前粉碎。
无双轻轻推开窗扇,夜风微凉袭来,他身形一动,悄无声息便掠入沉沉夜色,身法轻盈如夜枭,快若惊鸿,不留半点痕迹。
他此行目的地,正是城南那一处废弃已久的老宅。
这里,正是前世赤王萧羽暗中豢养死士、炼制药人的秘密据点,隐藏极深,罪恶滔天。
不多时,无双已悄然靠近老宅。
远远望去,老宅四周高墙耸立,草木枯败,阴气森森,令人不寒而栗。院墙之下,暗哨密布,一个个气息阴冷,显然都是萧羽麾下死士,戒备森严,连一只飞鸟都难以轻易靠近。院内深处,更是隐隐传来一阵阵非人般的嘶吼,嘶哑凄厉,听得人头皮发麻,那正是药人被药毒操控、痛苦不堪的声音。
无双立在暗处,神识悄然散开,一瞬之间,整座老宅的布局便已尽收眼底,分毫毕现。
前院,有死士守卫巡逻,步步警惕;
后院,铁链声响不断,数十药人被锁在其中,疯狂挣扎;
正屋之内,还有几名身着奇装的术士,盘膝而坐,手掐印诀,操控阵法与药毒,维持着对药人的控制。
他眼神淡漠,没有丝毫犹豫。
指尖轻轻一弹。
嗡——
四柄飞剑无声自剑匣滑出,剑身清冷,在夜色之中泛着幽光,如同鬼魅幽灵,悄无声息掠过夜空,速度快到极致,精准无比地封住每一处暗哨咽喉。
守卫甚至连一丝闷哼都来不及发出,便浑身一软,直直倒地,气绝身亡。
院内,巡逻的死士骤然察觉风声不对,刚要拔刀示警,飞剑已然破空而来,快到肉眼难辨,一剑封喉,干脆利落。
正屋之中,术士也瞬间感应到外界异动,纷纷脸色大变,猛地起身,双手快速结印,便要催动阵法、唤醒所有药人。
可他们动作再快,也快不过无双之剑。
飞剑破窗而入,锋芒毕露,寒光一闪。
一剑一个,毫不拖泥带水。
术士们连咒语都未曾念完,便尽数倒在地上,再无声息。
无双缓步踏入老宅,一脚迈过门槛,一股浓烈至极的血腥之气与药毒腐臭之味便扑面而来,刺鼻难闻,令人作呕。
他径直走到后院。
只见数十道身影被粗大铁链死死锁住,一个个面目扭曲,眼泛赤红,皮肤呈现出诡异的青黑,不断嘶吼、撞击、疯狂挣扎,早已失去人性,只剩杀戮本能。
这些人,被药毒侵蚀入骨,心智尽毁,早已无药可救,活着,便只剩无尽痛苦。
无双望着眼前一幕,眼神依旧没有半分波澜,无悲无喜。
他指尖凌空一指。
数柄飞剑瞬间在半空盘旋一周,随即如暴雨落下,剑光一闪而过,干脆利落地了结了他们最后的痛苦,让他们得以解脱。
斩尽罪恶,无双反手取过院中早已备好的火油,泼洒各处。
火折子一落。
轰——
熊熊烈火瞬间冲天而起,火势汹涌,席卷整座老宅,黑烟滚滚,直冲云霄,将这藏于暗处的罪恶据点,彻底化为一片灰烬。
做完这一切,无双头也不回,转身便走,身影淡然,再度融入无边夜色,仿佛从未出现过。
一路无声,回到客栈房间。
刚一推门,无双脚步微顿。
屋内,多了一道并不陌生的气息,温和,却又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通透。
他眉梢微挑,缓缓抬眼,看向桌边。
灯火摇曳之下,无心正安然坐在那里,一袭白衣,单手支腮,眉眼温和,笑意浅浅,一副早已等候多时的模样,悠然自得。
听到脚步声,他抬眼看来,声音轻缓,带着几分戏谑。
“无双施主深夜不辞而别,又是纵火,又是杀人,好雅兴,好本事。”
无双关上房门,隔绝外界夜色,神色淡淡,没有半分被撞破的慌乱,只平静开口:“你不去安安稳稳睡觉,跑到我房间里来,做什么?”
无心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目光遥遥望向城南方向,那里火光虽远,却依旧隐约可见:“方才城南火光冲天,杀气凛冽,几乎惊动半个天启城。”
他顿了顿,看向无双,笑意更深:“整个天启城内,能出手如此干净利落,不留活口,又不留半点尾巴的,除了无双施主,还能有谁?”
无双走到桌旁,径自坐下,随手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指尖微凉:“既然看出来了,那便当作没看见,对你我都好。”
无心却轻轻摇头,语气之中,少了几分戏谑,多了几分认真:“那老宅之中,是赤王萧羽暗中炼制药人的秘密据点,此事隐秘至极,施主竟然一清二楚。”
“那些药人一旦出世,必定祸乱皇城,殃及无辜,百姓流离失所,生灵涂炭。”
“施主今夜这一把火,可不是烧了一间废宅,是实实在在,救了无数人。”
无双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语气淡漠,毫无邀功之意:“我并非为了救人。”
“我只是不想日后皇城决战之时,被一群不人不鬼的杂碎打扰,坏了兴致。”
无心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双手合十,语气真诚:“施主心境之坚,行事之绝,远胜常人。无心心中,着实佩服。”
“少来这套虚的。”无双放下茶杯,声音清淡,却带着逐客之意,“夜深了,这里不适合你久留,你该回去了。”
无心缓缓站起身,白衣轻拂,笑意依旧温和,却字字都戳中无双心事。
“施主近来所作所为,无心都看在眼里。”
他望着无双,轻声道:“施主口口声声说来天启城,只是来看热闹的。”
“可做下这一桩桩一件件事,当真只是来看热闹的吗?”
无双指尖微不可查一顿。
护唐莲不死,保无心不陷绝境,磨雷无桀剑心,助萧崇安稳登基……
桩桩件件,无一不是在改写前世遗憾,弥补曾经亏欠。
这些心事,他从未对人言说,也不想承认。
无双神色依旧平静,淡淡掩饰:“我只是不想这场好戏,还没正式开场,便草草散场,太过无趣。”
无心却轻轻摇头,目光通透,仿佛一眼看穿他所有隐藏。
“施主心中,明明有执念,有牵挂,有放不下的人与事,只是不愿承认罢了。”
无双没有反驳,只是沉默。
无心也不再多问,不再多言,轻轻推门,便要离去。
走到门口,他脚步微停,留下一声轻叹,语气轻缓,却字字清晰。
“执念也好,本心也罢。”
“施主手中执剑,心中有光,这一剑,终究是护道之剑,是护人之路。”
话音落下,身影消失在门外。
房门轻轻关上,屋内再度恢复安静,只剩灯火摇曳。
无双盘膝坐于榻上,缓缓闭上双眼。
轰——
体内积压已久的剑意,在此刻轰然爆发,炽热霸道,席卷四肢百骸。
剑心赤炎与大明朱雀和十二柄飞剑之气彻底相融,彼此呼应,心意相通,一股浩瀚无垠、如同天地般厚重苍茫的气息,在他体内缓缓凝聚,越来越强,越来越盛。
此前,为了不引人注目,为了暗中布局,他一直刻意压制自身境界,隐忍不发。
而今夜,焚尽罪恶,心中无碍,剑意通达。
那道压制许久的屏障,终于再也压制不住。
半步神游。
于今夜,无声破境,悄然登顶。
身旁剑匣之中,大明朱雀轻轻震颤,发出一阵清越龙吟,似在欢呼,似在共鸣,似在等待着一场惊天动地的征战。
无双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却又无比张扬的笑意。
萧羽。
洛青阳。
你们,准备好接我这一剑了吗?
窗外夜色深沉,皇城风云暗涌。
天启城的天,真的,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