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镇山清水秀,远离天启喧嚣,日子平静得让人舒心。
白日里,无双与宋燕回便一同进山,寻觅珍稀草药,辨药、采摘,再交给村民留作炼药之用。顺路时,两人也会猎杀些野兽,取肉制皮,换些零碎银两,当作历练。两人剑术皆高,出手精准利落,直取要害,猎物向来完好无损,镇上百姓也越发敬重这对来历不凡的师徒。
而宋燕回最爱的,是镇外那道飞流直下的瀑布。
瀑流壮阔,水声轰鸣,水雾漫天弥漫。他常年手持一柄断剑,在水流中缓缓挥斩,身姿轻缓如舞,却暗藏千钧之力。借着瀑布激流冲刷剑意,他的剑法愈发凌厉通透,昔日沉郁之气,也在日复一日的涤荡中渐渐散去。
这柄断剑,原是他的君子剑。
当年李寒衣问剑无双城,不仅大败于他,更一剑折断了这柄陪伴多年的佩剑。那一战,击碎的不只是一柄剑,还有他的自尊、骄傲与半生剑道信念。失落、不甘与怨怼,曾缠了他许多年,让他困在胜负之中,不得解脱。
断剑,便成了他的心魔。
时刻提醒着他失败的痛,也逼着他在痛苦中不断向前。
每一次挥剑,破碎感与韧劲一同迸发,剑气更锐,斗志更烈。
一晃,一年光阴悄然流过。
这一年里,宋燕回每日清晨必至瀑布下练剑,风雨无阻。
他立在水边,凝神观水波流转,听瀑声如雷,将自身与天地自然慢慢相融。
闭上眼,剑意自心底升起,随水流而动,随山风而行。
断剑似有感应,微微震颤,散出凛冽剑气,仿佛重焕锋芒。
宋燕回握剑出鞘,银光一闪,与流水共舞。
真气迸发,剑意翻腾,周身水雾被剑气激荡,四散纷飞。
他的剑,柔如流水,锐如剑锋。
断剑划破晨雾,弧光完美,如长虹贯水,如惊鸿掠波。
这一剑,名——飞流。
过往的痛苦与挫败,如今都化作了修为。
在水中,断不再是断,残缺亦能圆满。水流,补全了剑的裂痕,也补全了他的心。
剑光倾泻,随瀑布而下,又隐入流水之中,不见踪迹。
这一剑舞罢,宋燕回周身气息骤然一变,澄澈通透,如剑出匣。
他终于半只脚踏入了剑仙,只待一个契机,便可真正登临剑仙之境。
无双倚在树梢,静静看着这一切,眼底带着笑意。
他将无双剑匣轻轻抛下,落地一声轻响,随即开口:
“师父,接招试试。”
“云梭、青霜、凤箫、红叶、蝴蝶、绝影、破劫、杀生、绕指柔、玉如意。”
十剑齐出,破空而至,剑气凌厉,直逼瀑下之人。
宋燕回握断剑,神色凝重。
他知道,这是破境的关键时刻,也是检验自己剑道的一战。
剑光舞动,他身影灵动如水流,人水合一,剑心通明。
断剑在他手中旋出一圈又一圈剑意,凝作屏障,稳稳挡在身前。
铿锵之声不绝于耳。
无双的剑阵狂风骤雨般袭来,宋燕回却从容拆解,闪避、还击、格挡、引开,一气呵成。
他的剑,既有水之柔韧,又有剑之锐利,自成一派,再无昔日执念。
激战片刻,宋燕回倾尽全身气力,挥出最后一道璀璨剑芒。
流水为剑,温柔中藏杀招,正面迎上十柄飞剑。
剑光一敛,十剑尽数飞回匣中,再无动静。
无双站在树上,笑得眉眼弯弯:师父,终于向前走了一步。
宋燕回亦是满面喜色与自信,周身气息越发沉稳。
他知道,自己离真正的剑仙,已近在咫尺。
“无双,我们在这里待得够久了,该启程了。”
无双挑眉:“早想走了。师父,我们去哪儿?去雪月城接师娘吗?”
这一次,宋燕回没有回避,反而轻轻点头,眼底带着久违的温柔:
“是。该去见她了。”
无双眼睛一亮:“师父想通了?”
“想通了。”宋燕回握住手中断剑,轻声道,“无双城有你,我放心。
从前我困在城主之位,困在胜负里,错过了太多。
如今剑心已明,也该去把当年欠她的,一一补上。”
无双一拍大腿:“早该如此!那城主之位……”
“回无双城,便正式传给你。”宋燕回说得干脆利落,“往后无双城,由你做主。”
无双故作苦脸:“合着你去谈恋爱,烂摊子全丢给我是吧!”
嘴上抱怨,心里却真心为师父高兴。
这一世,他终于不用再困于责任与立场,可以堂堂正正去爱一次。
宋燕回失笑:“你师兄会帮你。再说,以你如今的实力,谁还敢在无双城放肆?”
一路返程,两人脚步轻快。
无双城深处,城主府内。
卢玉翟看着案上堆成小山的公文、账目、长老议事笺,眼皮狂跳,欲哭无泪。
他趴在桌上,有气无力地哀嚎:“师父,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
他还不知道,师父这一回来,不是来救他,是来把整个无双城,彻底交给他和无双。
而宋燕回,只待交接完毕,便会直奔雪月城。
这一次,他不为问剑,不为胜负,只为一人而来。
断剑重铸之日,亦是他与尹落霞,重逢圆满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