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剑碎重生

“操吴戈兮被犀甲，车错毂兮短兵接。旌蔽日兮敌若云，矢交坠兮士争先。”

谢宣抚剑长吟，声随风起，直上云霄。

“有何凄凉，能抵国之凄凉？”

无双左手轻抬，十二柄飞剑应声旋绕周身。少年纵身掠起，大明朱雀骤然爆发出刺目血光，如焚天烈焰。

他纵身而下，十二柄飞剑被剑风一卷，尽数归匣，掌中只执朱雀一剑。剑身轻颤，似有凤鸣泣血，一剑斩出，锋芒竟欲撕裂苍穹。

双剑轰然相撞。

九歌骤然回鞘，肆虐的剑风一瞬平息。无双手持朱雀急退数步，手腕微振，朱雀亦归剑匣，古旧的匣身缓缓闭合。

二人相对而立，仿佛方才那惊天动地的一战，从未发生。

下一刻，无双单膝跪地，一口鲜血呕出，唇角却勾起一抹洒脱苦笑。

“败了。”

少年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抬眸静静望着洛青阳。

“可惜了。”洛青阳轻声一叹。

这一句可惜，是惜他天赋绝世，是惜他未尽全力，更是惜这位少年剑仙，今日便要埋骨于此。

九歌再次出鞘，剑光一闪，直刺无双眉心。

无双闭上双眼。

一生向剑，欲登巅峰，欲寻己道，欲光复无双城，欲让师父放下枷锁，走他真正想走的路。心愿未尽，可他并无悔意。强者之路，本就九死一生。唯一憾事，是不能再归无双城，只盼师父日后，能再寻一个可塑之材。

他等了许久，久到将师兄们的名字一一念过，那致命一剑却始终没有落下。

无双猛地睁眼。

眼前一切轰然破碎——没有洛青阳，没有第一楼，没有萧瑟，没有雷无桀。

只有一室熟悉的静谧。

这里……是他在无双城的房间。

他猛地从床上弹坐起身，侧身望向铜镜。

镜中少年一袭白衣，长发垂落，眉间朱砂依旧醒目，只是那张脸，分明只有七八岁模样，远非十七岁的剑仙。

“我……怎么变小了？”

“时光倒流了？”

“师父……师兄们呢？”

无双刚要开门，房门便被从外拉开。

“无双？”

宋燕回本是想来看看他，见少年堵在门口，微微一怔。

无双望着尚且年轻的师父，眼中瞬间亮起光，脱口而出：“师父！”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又见到师父了，真好……”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惊，“不对，我的无双剑匣呢？！”

“你是不是又闯了什么祸？”宋燕回有些讶异。这孩子向来冷淡疏言，今日却格外黏人，想来是心里藏了事。“你年纪尚小，心性未定，莫要急躁。”

无双被一语点醒，脑中飞速清明。

师父神色如常，一切都像是一场大梦。可问剑台上的剧痛、濒死的寒意、剑碎的绝望，却真实得刻骨铭心。

他罕见地沉默下来。

宋燕回见他不说话，心头微柔，只当他初入无双城尚有不安，毕竟还只是个孩子。

“怎么了，有心事？”

无双抬眸，看向真心待自己的师父，瞬间定下心神。

他从不是优柔寡断之人，于他而言，实力在手，万般皆可破。

迟疑片刻，他开口：“师父，无双剑匣在哪儿？”

无论这是重生还是幻梦，握住剑匣，他才有立身之本。

宋燕回看着乖巧的小徒弟，温声道：“剑匣就在城主府后阁安放着。怎么，想去看看？无双城近百年，无人能启此匣，你至少要入第九境，才可一试。但若你真想去，师父带你去。”

宋燕回对他寄予厚望。

无双城早已颓唐，连“天下”二字都已摘去。可他坚信，以无双的天赋，必能带领无双城重归“天下无双城”的荣光，甚至更胜往昔。

无双点头：“好，师父，我想去看看它。”

他清楚自己此刻年纪尚幼，强行触碰剑匣只会引人疑虑。可他太想念这位老伙计。无双剑匣，是他一生都割舍不下的道。

他也想借此确认，如今究竟是何年月，将梦中那场决战的细节，一一回想清楚。

宋燕回领着无双穿过大厅，步入后阁。路上无双随口试探，终于确认，自己如今只有七岁。

阁中正中，无双剑匣静静矗立，匣身积尘，不知被尘封了多少岁月。寻常人不得靠近，便一直沉寂在此。

宋燕回望着剑匣，满目遗憾：“当年我弃了君子剑，潜心钻研此匣数年，依旧未能掌控。自李寒衣问剑无双城，我败于他手后，修为便再无精进。”

他看向小小的无双，柔声道：“无双，这就是无双剑匣。”

孩童身形尚不及剑匣高，可他，是无双城唯一的希望。

无双望着这熟悉到刻入骨髓的剑匣，忍不住上前一步，指尖轻轻一碰。

还是当年的温度，还是当年的模样。

就在指尖触碰的刹那，原本死寂的无双剑匣，忽然微微震颤。

匣内深处，隐隐传出一声清越、炽烈，仿佛来自九天火海的剑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