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他们,范闲还约了林相府中的大公子,宰相府的马车施施然最后一个到来后,众人的马车这才一同往城外行驶。
说是踏青,自然少不了要准备些吃食,酸甜咸辣每个口味备上一点,再用竹筒灌些特意调制碾压出来的蜜水果汁,范闲不知道还从那儿弄出来一个铁炉子,又穿了些肉串,到地方后准备烤肉吃。
城外。
几辆马车并排停在一起,滕梓荆和谢必安抱剑闭目养神,王启年拿出个垫子放下一躺,好不惬意。
范思辙蹲在地上在跟林大宝一起拿树枝捅虫子玩儿,范闲跟婉儿坐在一旁,连若若都独身去玩了,就只有叶灵儿一个人坐在那里,极度无聊的捏着石子打水漂。
李承泽挥退随行的侍女,带着范清绥去寻了处稍远的地方坐下。
范思辙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气的叶灵儿开始追着去揍他,逗得范闲跟婉儿直笑。
李承泽倚着树,单腿屈起,见婉儿脸上笑容不断,也勾了下唇,“很少见婉儿这般开怀的模样。”
目光又从一旁范闲的身上扫过,李承泽忽然想起了点什么,眼眸微眯,道:“我还记得,范闲刚入京都,在靖王府诗会那次,他还跟我说,喜欢上了个爱吃鸡腿的姑娘。”
范清绥捏了颗葡萄送到他唇边,“婉儿就是他的鸡腿姑娘。”
“刚来京都时,他们凑巧见过一面,我哥说那时候净顾着看她偷吃鸡腿了,没来得及问名字,所以才有了这么个称呼。”
李承泽张嘴吃下那颗葡萄时,顺便含了下她的指尖,范清绥慌忙将手从他唇边移开。
见状,李承泽笑了一下,不经意间问:“他们什么时候见过?”
范清绥沉默一瞬,含糊道:“来京都那日,回途中休息闲逛时,误打误撞进了庆庙。”
李承泽随意的点了下头,没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葛。
范清绥也松了口气。
地面上铺了木板和垫子,李承泽往后一躺,双手做枕。
头上是蓝天白云,周围有碧水青山环绕,连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自由的味道。
他难得也放松了些,将脑海中那些弯弯绕绕暂且抛开,只同身边人一起欣赏周围景色来。
范清绥自入京都以来,也很少出城,今日虽然有事要办,可眼前的景色却不耽误人观赏。
今日的阳光不算很晒,照在脸上也不觉得刺,李承泽躺在那里,手也不闲着,拉着范清绥的手腕,细细的把玩着她的手指。
范思辙从马车上拿了个网子带着林大宝和叶灵儿在湖中捕鱼,收获竟然还挺多。
正在此时,范若若提着裙摆回来了,手里还带着两个花环。
她先是过去给范清绥一个,见姐姐带上之后,又笑着走向范闲跟林婉儿。
花朵娇艳,戴在头上以后更衬得脸色粉嫩,李承泽捏捏她的手指,毫不吝啬夸赞。
范清绥笑着摘下一朵小花往他鬓间带去,他也不躲,只眼含笑意,仰着头任由她摆弄着。
范若若借口说不远处有片花田,又说机会难得,不如让范闲亲手给婉儿做个花环来带。
范闲一口同意下来,借着往外走的功夫,范若若凑到范闲耳边低语,说是她看见太平别院了,沿着河朝东走,不远就能到。
范闲当即就要过去,范若若也想同行。
李承泽那儿有范清绥陪着,范思辙又带着大宝跟叶灵儿一起玩的不亦乐乎,只留了个婉儿在原地。
不过有护卫守着,还有滕梓荆跟王启年,再加上一个一剑破光阴的谢必安在,即使婉儿没人陪,范闲也暂时不用担心她的安全。
只不过,见范闲和范若若走后,林婉儿面上的笑容渐渐收起,眉间也带了些忧愁。
不远处,一队黑衣蒙面人正围聚在一起。
派出去视察情况的人回来,领头人皱着眉问,“情况如何,范闲可在?”
手下面露难色,道:“没看见范闲,只看见小姐和大少爷在。”
“不用慌,且再去看看,说不定那小子暂时去了别处。”
“是!”
黑衣蒙面人交谈之际,五竹就近在咫尺,可这群人竟一个都没发现,连五竹当着他们的面离开,都没人往这处看上一眼。
范闲很快就带着若若找到了太平别院的位置。
他走远后,叶灵儿瞧见林婉儿独身一人坐在原地,就从河里出来坐在她身边陪着。
范思辙依旧带着大宝玩水玩的不亦乐乎。
林婉儿脑海里不住回想着昨夜父亲去见她时的叮嘱,越来越焦急,捏着裙摆的指尖都微颤起来。
正纠结着,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她面上一喜,“回来……”
扭头的时候话还没说完,脸上的笑容已然顿住。
来人正是当朝太子李承乾,也是她的三表哥。
叶灵儿顿时被惊醒,周围打瞌睡的丫鬟护卫跪了一地,跟太子行礼。
李承乾摆手道:“不必多礼。”
远处的李承泽依旧躺在地上,依稀听见李承乾的声音后,他将手往眼睛上一搭,略显不耐的啧了一声。
早在发现太子行踪之际,谢必安就过来低声汇报了,可他家二皇子殿下却丝毫没有从起来的意思,只装看不见。
可太子却不这么想,人家眼尖的很,跟林婉儿交谈了两句后,就发现了他二哥的身影。
李承乾连连上前几步,面带笑容,语含惊喜的开口喊了他一声,“二哥!”
“原来你也在这儿呢?真是好巧啊!”
被人直接点名,李承泽也装不下去,他一起身,面上带上了假笑,“可不是么,真、巧、啊。”
谢必安耳力极佳,一下就听出二皇子殿下最后几个字是咬着牙说的。
李承乾又笑着跟范清绥说道:“范二小姐也在呢?”
范清绥跟他行礼,李承乾连忙去拦,“二小姐不必多礼,将来大家说不定都是一家人,千万不用太过客气。”
太子殿下话里有话,李承泽瞥他一眼,装听不懂,替范清绥挡了下来。
“太子殿下这是说那儿的话。”
李承乾面露惊讶,道:“二哥怎么忘了,婉儿是咱们的妹妹,范闲与婉儿成婚,咱们自是该叫一声妹夫,二小姐又是范闲的妹妹,算下来,仔细可不就是亲戚了么。”
这拐了好几个弯的关系也被李承乾说的跟自家兄妹一样亲近,李承泽几乎要被他厚脸皮的程度给气笑。
太子殿下却满面无辜的真诚询问,难道自己说的不对么?
李承泽真是懒得理他,可却架不住李承乾一腔赤诚。
太子爷大手一抬,将周围人都挥退下去,连个护卫都不留下。
“二哥,许久不见婉儿,我着实欣喜,想带她四处走走,不知二哥是否想要同行?”
李承泽定定的看着他,李承乾依旧温和的笑。
良久后,李承泽冷笑一声,道:“太子殿下热情邀请,小王怎敢不应,自是同行!”
李承乾脸上笑容一僵。
林婉儿夹在二人中间左右为难,正在二人对峙之际,忽然冲出一群手持长剑利刃之人,眨眼间的功夫,就将手中长剑架在了李承乾的脖子上。
李承泽也没好到哪儿去,虽然没有剑架在身上,但是被利刃指着的滋味却也不好受。
两个女孩的待遇要好一点,只是被推着挤在一出。
不过眼下这几人却只是震惊。
李承乾和李承泽这哥俩对视一眼,李承乾震惊询问道:“你刚刚,叫我什么?”
这话是对拿剑指着他的人说的。
那蒙面人呸了一声,又道:“范闲小贼!就算你化成灰我等也记得你的模样,休要诡辩!今日你落入我们手中,算你运气不好!”
李承泽一抬手,将要上前的谢必安给拦住。
为首人看谢必安一眼,哼了一声,说,“你就是范闲身边的那个护卫,滕梓荆吧,听说你能与北齐高手程巨树一战?也不知我们兄弟几人,你是否打得过?”
旁边他的手下嘲笑道:“大哥,程巨树再凶也就一个人,咱们这么多人,他还能打得过,先把手下败将四个字送给他听听吧!”
手下败将谢必安握紧了手中的剑,李承泽瞥他一眼,谢必安抿唇,默默扭头冷哼一声。
李承泽又看一眼太子,又看看那蒙面人,先是抬手指了下李承乾,又指指自己,真诚发问:“他是范闲,那我是谁?”
“你?”
黑衣人抽空上下打量他一眼,道:“你就是范闲那个弟弟,范思辙吧?听说你跟范闲关系不好,巧了,我等与范闲仇深似海,但却不是不讲道义之人,今日主要是找范闲报仇,不会连累到你!”
李承泽被他这句范思辙给震惊到了。
被剑架在脖子上的李承乾看他二哥一眼,想想司南伯次子那略显圆润的模样,又瞧瞧他二哥那薄薄的身板,第一次打从心底觉得他二哥有点冤。
“还有你们两个小姑娘,给你们个机会,赶紧离开,不然一会儿血溅到身上可别吓哭了!”
范清绥抿唇强忍着笑意往李承泽身边站近一些。
李承乾侧首看向林婉儿,询问道:“什么章程啊,这都是你父亲的手笔?”
不至于吧,林相为官多年,手底下的人怎么这个水平?
林婉儿万万没想到这事情竟然朝着这个方向开始发展,连解释都变得无力起来。
“他不是范闲!”
“他更不是范思辙啊!”
为首人却并不相信,“他们两个五官相似,瞧着就是亲兄弟!你这小姑娘不要瞎说,他是不是范闲我还能不知道?!”
说完,蒙面人又有些疑惑,上面人不是说跟小姐都商量好了么,怎么这会儿又不配合了?
林婉儿解释无果,脸色都苍白了。
眼前这一幕荒唐又可笑,李承乾觉得今天这一趟,也不算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