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一封请柬送到了宁远舟手中
彼时,元禄正拿着把刻刀兴致勃勃的削一截圆木,听见声音也只是抬眼瞥了一下:“有人找你?”
“我师兄,就是上次来的那个”宁远舟闲得无聊,拿信笺折纸玩,“清虚长老不在了,位子总不能一直空着,周岩是他的大弟子,顺承师位,三日后举行仪式,让我回去观礼”
“我也要去!”
宁远舟点点小家伙的额头,无奈道:“你去凑什么热闹,还嫌上次不够惊险?”
“我开玩笑的”元禄揉揉额头,“你要去几天?”
“最多三天”宁远舟拿过被削出个轮廓的圆木,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是什么东西,以为是小家伙没事干用来解闷的,便又放了回去,“这几天你……”
“好好呆在山上,别到处乱跑——”元禄撇撇嘴,“知道啦,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知道就好,那我准备走了”
元禄一愣:“这么快?”
“再怎么说我也得提早过去帮着准备准备”
“那你一定要早点回来”一定要赶上你的生辰,礼物都准备好了
“知道啦”
宁远舟没什么好收拾的,只换了身衣服就出了门
自两人相识以来便是日日朝夕相伴,这次一下子分开这么久,元禄倒有些不适应了
他望着宁远舟渐渐变小的身影愣了一会儿,满眼失落
日暮渐落,元禄索性把自己团吧团吧塞进了宁远舟睡过的木床上
小兔子深吸一口气,嗯……感觉好多了
悠长的号角声响过,仪式开始
宁远舟站在高台下有一搭没一搭的观着礼,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
周岩和自己向来不对付,巴不得看不见他才好,这次怎么会特意叫他回去呢……
宁远舟自认没什么可怕的,但他唯一的软肋还在山上
藏在袍袖中的手指微微一动,一只金黄色的迷蝶悄悄飞了出去
可没多久,宁远舟竟觉得手指一疼
这迷蝶是他特意用来跟小家伙联系用的,跟自己感知相连,刚刚的疼痛……怕是迷蝶被人打散了
可元禄是不会这么干的,除非……
宁远舟心底一颤,抬腿就想往外走,却被下句话钉在原地
“大家都知道,前些日子清虚长老遇害,如今凶手已被抓到”身穿长老服的周岩视线越过人群,看向宁远舟,“这还多亏了我的师弟,要不是他,我还抓不住这只讹兽”他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你说对吧,宁远舟”
宁远舟一颗心坠入冰窖般寒冷,手已经下意识的握上了腰间的佩剑
“来人,把这妖兽带上来!”
缚妖绳下,少年面色苍白,左肩的剑伤汩汩冒着鲜血,浸透了半边衣裳
“此妖兽残害正道,罪无可恕,今日我荣登长老之位,便趁此杀了他,为清虚长老报仇!”周岩手中红光一闪,竟是要开启诛妖阵
“等等!”宁远舟再也忍不住,拔腿想往元禄跑过去,周岩早有预料,示意周围弟子上前阻拦
纵然宁远舟武力高强,也抵不过在场提前被安排好的十几人,最终被人强行摁在原地,嘴角渗出丝丝血迹
元禄怕贸然喊宁远舟会给他惹来麻烦,治好用眼神询问他怎么样
宁远舟轻轻摇了摇头
“妖兽有善有恶,怎可统统杀掉?清虚长老滥杀无辜,更是长年拿妖兽炼制丹药,妄想永生,早已违背了诛妖的最初目的”宁远舟怒视着高台上的周岩,“就算之前没人杀他,之后也不会有人放过他,他才是恶事做尽,咎由自取!”
“清虚长老是长辈,岂容你一二再再而三的污蔑!”周岩口中念念有词,双手交叠往下一摁——
阵法中光芒大盛,十几柄以法力化作的利剑穿透少年单薄的身躯
“元禄——”
疼,好疼,没想到竟然就这样死了
还没给宁远舟过生日呢……
“元禄,元禄,你别睡……我带你回去……你,你千万别睡……”
元禄慢吞吞的眨了眨眼睛,才把虚散的视线聚好焦,对上了宁远舟含着泪水的眸子
“宁远舟,你,你别哭啊……”元禄费劲的抬起手,抹去他眼角的泪痕,“明天就是你的生辰,可惜……我赶不上了……”
宁远舟握住小家伙有些脱力的手,泣不成声:“赶得上的……阿禄,赶得上,我这就带你回去……我带你回去……”
“我可能……回不去了……不过没关系,礼物我都做好了……你看”元禄抖着手一翻手腕,一个精致的木像出现在掌心之上,“这可是我,我亲手刻的,喜欢吗?”
宁远舟这才明白,临走之前那个只有个轮廓的雕像,是他自己
“喜欢,我很喜欢……”
眼见着小家伙的身体开始消散,宁远舟心中大怄:“对不起,阿禄,对不起,如果我没有把你困在山上,可能你就,你就不会死了……对不起,你定是怨我的吧……”
“我不怨你”
宁远舟苦笑一声:“你果然还是怨我的”
元禄的身体逐渐变的透明,他笑了笑,眼中满是柔情和不舍
“宁远舟,我永远不会怨你,因为我喜欢你”
少年最终还是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天际
身为讹兽,注定言不由衷,心口相悖,唯于死前片刻,可遵循真心,言明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