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航的电话第三次打进来时，张极正对着衣柜挑衬衫。

手指划过那排深色正装，最后却拎出一件烟灰色衬衫，质地柔软，没那么板正。

左航“张极你人呢？说好最后狂欢夜——”

左航在电话那头嚷嚷。

张极“谁跟你说好了。”

张极把手机夹在肩颈间，套上衣服。

张极“忙着呢。”

左航“你能忙什么？别告诉我在家看财经新闻陶冶情操。”

张极“差不多。”

张极对着镜子抓了抓头发，镜子里的人眉眼慵懒，偏又透着一股刻意收拾过的清爽。他顿了顿，补了句。

张极“明天领证。”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咳嗽声。

左航“我靠！真去啊？我以为你就是嘴上应付阿姨！”

张极把手机拿远了点，怕他智商隔着屏幕传染过来。

张极“我看起来像开玩笑？”

左航消化了一下，随即理直气壮道。

左航“不是，那你今晚更该出来啊！最后的单身——”

张大少爷一贯是个随心所欲的王八蛋，闻言毫无负担地扔下一句。

张极“没事我挂了。”

他利落掐断通话，顺手关了静音。

屏幕暗下去前，最后跳进来一条左航的微信：「行，你牛。祝您明日持证上岗，从此过上有人管的日子。」

张极扯了扯嘴角，把手机扔进口袋。

有人管？他看了眼客厅——安静，整洁，只有空气里那缕极淡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清茶气息，无声宣告着某种改变已经发生。

或许也不错？

……

周四下午四点五十分。

张极的车停在苏氏楼下。

他降下车窗，看着写字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夏末稀薄的阳光。

没多久，苏新皓的身影出现在旋转门后。

他穿着白色工服衫，板正而漂亮，手里拿着个牛皮纸文件袋，步履平稳地走过来。

拉开车门时，一股微冷的空气和更清晰的茉莉绿茶香一起涌入。

苏新皓“等很久了吗？”

苏新皓坐进来，声音温和。

张极“没，刚到。”

张极发动车子，目光掠过他捏着文件袋、指节微微泛白的手

张极“资料都带齐了？”

苏新皓“嗯。”

苏新皓把文件袋放在膝上，指尖在上面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

车里安静下来。张极开了点音乐，舒缓的钢琴曲流淌出来。他没问紧不紧张，苏新皓也没说话，只是偶尔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预约好的时间段，民政局没什么人。

流程快得像按了加速键：核对材料，拍照，签字。

拍照时摄影师让他们坐近点，两人肩膀轻轻碰在一起，张极能闻到苏新皓身上那股清冽的茶香，而自己的血橙气息大概也笼罩了过去。

闪光灯亮起的瞬间，苏新皓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随即恢复平静。

钢印压下，发出沉闷而笃实的一声。两个红本被推过来。

张极拿起自己那本，翻开。

照片上两人肩并肩，表情都算得上端正，只是眼神里有些来不及掩饰的紧张与不自然。

他摸出手机，对着并排的红本拍了张照，找到张母的微信发送。

几乎是秒回：

「[烟花][烟花][烟花] 晚上回家吃饭！我让阿姨炖了汤！」

张极没回，把两个红本收进一个准备好的深色绒面盒里，扣上搭扣。

张极“先放我这儿？”

苏新皓“好。”

苏新皓点头，目光在盒子上停留了一瞬。

坐回车上，张极系安全带时随口问。

张极“晚上有安排？”

苏新皓正在看手机，闻言抬头：

苏新皓“应该去拜访一下阿姨？手续办完了，该正式说一声。”

他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

苏新皓“空手去不好，前面商场能停一下吗？我买点东西。”

张极打了转向灯。

张极“不用这么客气。”

苏新皓“要的。”

苏新皓语气温和，却坚持。

车子在商场车库停了不到二十分钟。

苏新皓大概有提前想好要送什么，回来时手里多了好些个袋子。张极放眼望去，发觉这人还怪会做事，中年人的爱好，尤其是妇女的爱好，他都掌握得了。

张母见到他们一起回来，脸上的笑容立刻深了几分，尤其是接过苏新皓递上的礼物时，连声说他太见外，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

晚饭是家常菜，气氛比上次轻松许多。张母不断给苏新皓夹菜，叮嘱他工作别太累。

饭后坐了会儿，两人告辞。

回到博斯公馆，电梯直达顶层。

进门开灯，空旷的客厅亮起温暖的色调。

张极径直走到玄关的智能面板前，操作了几下，然后回头。

张极“过来录下脸和指纹。”

苏新皓走过去，站在识别区。

红外光线扫过他的面容，发出“嘀”一声轻响。

张极“好了。”

张极退出设置界面。

张极“门锁、车库电梯权限都开了。密码我刚刚改好了，就是今天的日期，0826。”

苏新皓点头。

苏新皓“我记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