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里木没有说话,他看向了李封旁边正处于敌对状态的黎鸣
黎鸣沐里,感情牌可不好打
在黎鸣的印象里,淮里木从来没有用过这么黯淡的目光看过自己
仿佛早已麻木不仁,还真是失败者才表现的姿态
淮里木东西我已经交了,现在可以放人离开了吧
李封。都把枪放下
淮里木见指着自己的枪全部收了回去,自己也缓缓将枪放下,但并未收起
李封。淮里木,我是真没想过,有一天,你居然还能被感情控制
淮里木我是个疯子,但我不会对所有人都发疯
他说着,用袖子内暗藏的匕首割开捆在淮溯身上的麻绳
没了固定,淮溯的身体向一方自然倾斜,随后便被淮里木的胳膊抵住
他的意识逐渐清醒了,但他却不能睁开眼睛查看
淮溯感觉自己久坐的身体脱离原本的状态,更像是悬空着,又掉不下来
淮里木离开后,李封命人去“送客”,转头对黎鸣道
李封。去看看你原来的养父吧,我想你会喜欢这种感觉的
李封。是生生剥夺了主动的权力,看着旧人随着时间破败的快感
黎鸣那么,封先生
黎鸣过会见了
不用李封说,黎鸣自己当然享受着这种快感,是以前从未拥有过的
如今,杀害自己母亲的真凶能被自己按在脚下揉捏,变成一踢就散的框架
李封。小伙子,再也不见了
黎鸣离去,李封独自说着,阴森诡异的一笑,着实令人毛骨悚然
淮里木将淮溯抱进汽车后座,刚想关上车门时,却见黎鸣向自己走来
黎鸣老大,建议再捎我一程吗
文字间的嘲讽可谓是拉到了车内人的怒点上,但对方只能让黎鸣上车
黎鸣扔给了淮里木一本绿色书皮的记事本,他仔细查看后,将本使劲扔到一旁,发出的声响几乎让车上所有人都跟着一颤,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黎鸣生气了?
淮里木动怒很少表现出来,黎鸣甚至能想象到,他现在双手颤抖搂着淮溯,自己却又无能为力的狼狈模样
一路上两人都没再有对话,黎鸣的身体亢奋到不像话,这种发自内心透彻的爽感,一度让他怀疑,自己今天是不是也吸的记忆错乱了
“当初那辆刹车失灵的车,怎么就没从桥上掉下去跟炸死B市那个队长一样把淮溯炸死呢”
“不过,如今也活着不如死了”
“淮里木,这是你应得的报应”
时间一点点流逝,黎鸣全程连个打磨时间的东西都没有,索性闭上眼装睡
他感觉过了很久,车子终于停在了他最为熟悉的地方
一直开车的人是孙洪,他冷冷的看了一眼黎鸣,满是鄙夷不屑的神情
淮里木一路抱着淮溯走入枯林,除了寻常的几声乌鸦叫,就是地上踩的窸窸窣窣的干树叶声
和往常唯一不同的是,这次地上多了数不清的弹壳,房间里还弥漫着的尸臭与血腥味的交错
楚谓的尸体还没来得及处理,淮里木就离开了白杨孤儿院
他让人简单处理了一下,异味和夜里的枪声早就让这里的小孩陷入恐慌
其中几个年龄较大的才十一二岁,他们带着比自己年龄小的缩在房间角落
淮里木随便找了个休息的卧室,里面的孩子看见他惊慌失措的跑出房间
他没有在意几个小孩,将浑身乏力的淮溯放在木板床上
淮溯在车上就已经醒过来了,淮里木轻声问过他状况如何,然而都没有得到淮溯的回答
淮里木对不起
淮里木小淮,我知道你还不想理我
他酝酿了一下,伸手想要触碰淮溯的头
淮溯淮里木,别拿你的脏手碰我
淮里木的手在即将触碰到对方时停住了,顿了一下,手伸了回去
淮里木是我食言了,我不会再奢求你怎么对我
他沉默了很久,才撬开僵硬到仿佛不是自己的唇齿
淮里木我现在只想你告诉我,需要我怎样做,你才能好受些
淮溯我现在这个样子,可是你下手的最佳时期
淮溯的语气起伏不大,眼底的红肿似乎让他睁眼都成了强撑
淮溯别让我再把眼睛睁开了,到时候,死的一定会是你
他的头从醒来就一直疼到现在,如今身体自然放松,眼皮终于有了机会合上
淮溯把选择的权利交给我吧,就用你这几天一直带在身上的那把枪,动手
他背对着淮里木,却能清晰的感受到对方的气息变沉了,以及嘴部发出欲言又止的气音
淮里木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置你于死地
淮溯淮里木,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个有利选项,当然,也不仅是对你
淮溯我不会染着这么肮脏的东西活下去,更不会因为我还活着,让我的爸妈、朋友都受到牵连
他好像快要睡过去了,强撑着最后一点意识,口齿不清的说着
淮溯所以,你也别在这演了
淮溯我死了,你也不会有事,是本质上的双赢
淮里木你是觉得,我想借着这次机会,既能不留活口,又能离开李封吗?
淮里木一直不敢用正常音量和淮溯讲话
好像生怕对方误解自己什么,又或是自己真的没了底气站直讲话
淮里木小淮,是我做了很多错事
淮里木可你好像从不相信,我一直都很爱你
淮溯哥,你要我怎么信你啊
细微的抽泣声在此时显得刺耳,淮里木想去安抚那个还在颤抖的肩膀,可他明白,他已经没有资格再去触碰关于淮溯的一切了
他起身看着淮溯,一只手藏在袖子里紧握那把割开麻绳的匕首
淮里木好,你先休息吧
说罢,他便离开了房间,关门声很轻,并没有再次惊扰到淮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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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鸣没有理会孙洪,他刚来到孤儿院门口,就被几个脸熟的人带了进去
肃允黎鸣!你回来了!
肃允见到黎鸣,蹦蹦跳跳直接抱住对方的大腿
还没等前面的几人将二人分开,肃允就被黎鸣一脚踢开
虽然不疼,肃允被这么一踢也摔了个屁墩,她呆愣住
肃允…纪妈妈不见了,楚谓她不会理我了,为什么连你也要把我踹开?
肃允的话被其中一位男人训斥,她无声擦拭着流到颧骨的泪滴
肃允……是肃允哪里做错了吗?
肃允你们都不喜欢我,那…那沐里先生是不是也不喜欢肃允了?
小孩子的情绪总是一发不可收拾,旁边比她高了一头的女孩见状,拉着肃允就想跑
肃允挣扎了一会,最后还是被拉走了,黎鸣冷眼看了全程,仿佛他就是个局外人
他被带到一间许久没有打扫过杂物间,屋内没有窗户,一人早就等候他多时
黎鸣将房间门关上后,走到那人旁边,仅靠一抹烛光看清此人轮廓
黎鸣你杀害我母亲时,就没有想过自己会有这样的一天么
淮里木看来,这就是你反咬我一口的原因
黎鸣你还真是,连句道歉的话都不想说
旁边的男人轻笑,又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黎鸣觉得,以淮里木的性格,就算是死了,也绝对不会向任何人低头
黎鸣事已至此,不可挽回
淮里木是啊,不可挽回
淮里木的眼睛早已适应房内的昏暗,他转身看向一张得意忘形的脸,嚣张至愚蠢
淮里木我本以为我这回我会心甘情愿成为最大的失误者,没想到……居然有个傻子比我还蠢
此话一出,那张脸果然如淮里木预料般那样,生出不解之情
淮里木你本名罗誉,跟了我的那天起,我便给你命名为黎鸣
他嘴角扬着,在烛光下,黎鸣分不清他此时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
淮里木仔细算下来,三天前刚好是你认识我的第十年
淮里木答应了别人的事,我不会食言,一向如此
淮里木而你,却对我食言了,还让我对其他人也食了言
那嘴角平了,随之而来的,是诡异空洞的双瞳怔怔盯着自己
好像被西方故事里的恶魔附身了一般,随时都能露出狰狞面孔,张开血盆大口将黎鸣扯碎
淮里木后果,就是成了别人的刀,杀了人,又被重新扔给了他原来的主人,如果你是这位主人,你觉得这把刀该不该扔?
黎鸣沐…淮里木,你他妈什么意思?
黎鸣你想说我被人利用了?谁?!是无胜吗?!
他抓住淮里木的双臂,可抬头露出的神情早就不是疑惑,取而代之的是恐惧
黎鸣先前怀疑过,自己是否被人利用了的这一点
但因为淮里木表现出来的种种,再加上推波助澜,让他彻底确信了凶手就是对方
淮里木猜活人,死人怎么利用你
淮里木连眼皮都懒得抬,他还是一副高贵优雅的样子,让人摸不清猜不透,即便身体还被人拽着
黎鸣你…你该不会想说……
黎鸣是……封先生么?
淮里木笑了,就像老师面对终于开窍的了学生一样,欣慰的笑了
淮里木对真正杀死自己亲生母亲的人用尊称,是我见过最可笑的事
黎鸣这…怎么可能?你凭什么这么说封先生?!我妈就是被你杀害的!!
黎鸣瞬间暴怒,他撒气似的甩开淮里木,原本平整到没有一丝褶皱的衬衣也被黎鸣抓乱
淮里木是么,这么肯定啊
那因自己衣物被人恶意损坏而感到厌恶的神色好像就只在淮里木的脸上停留了一秒,随即又是皮笑肉不笑的狐狸模样
淮里木那请你再猜猜看,为什么一定会是无胜告诉你这件事,而不是我呢
黎鸣面如土色,心脏提到了嗓子眼,放松的手臂突然猛的一抽
顿时,一股凉气顺着黎鸣的脚心蹿到头顶,让他头皮发麻
淮里木十年了,我居然教出来你这么一个傻子,你说,可悲的是我还是你啊
淮里木轻笑一声,沉沉道
淮里木还分得清吗
他作势整理着衣袖,房间光线很暗,手中蓄力已久的短刃并没有被对方发现
淮里木李封早就想卷走紫粒了
淮里木他赌不过别人,于是又挑了你开始赌,只是没想到这个人,一赌就赌赢了
淮里木后面因为又阿鞭跟淮溯的出现,他也只能将计就计
他缓慢的靠近黎鸣,对方并未察觉到,危险即将降临
淮里木你知道,我对待背叛我的人的惩罚是什么吗
淮里木是让他在知道一切真相后,做不出任何选择
他突然掐住黎鸣的脖颈,锋利的短刃又快又准的刺入黎鸣的腹部
这一刀根本没给黎鸣反应的时间,下一秒,刀被拔出又快速捅了第二下
这一下,淮里木基本上是贴着黎鸣捅的,匕首深深刺入内脏
淮里木的身上溅满了喷出的大量血液,他闻着浓郁的血气,在黎鸣的耳边轻轻道
淮里木傻孩子,他根本没想过让你活着从我这离开
淮里木这也是李封计划的最后一步,借了我的手亲自除掉没有任何价值的你,我是他全部计划的句号
黎鸣嗬…原来……你……
黎鸣的口中已被腥红染色,口吐不清的说着什么,剧烈的疼痛感让他眼前发黑
淮里木如果不是你扰乱了这里唯一的信号,小淮根本不可能被带出去的
淮里木你破坏了我的誓言,让我食言了,没有保护好他
淮里木这是你应该给我的道歉,现在,我要去给他道歉了
淮里木推开黎鸣,刀刃拔出时,新鲜的血液还在顺着刀刃向底下流
黎鸣倒在地上,他望着旁边的一摊血迹,瞳孔逐渐散大,便停止了呼吸
淮里木转身走到角落里的水槽清洗着沾满血迹的手
身上的暗色衬衣也沾了大面积的血,他讨厌血腥味在自己身上弥漫
淮里木从旁边的木制衣柜里拿出一件备用的白色衬衣,它洁白无瑕到仿佛不是要被一个刚杀完人的人穿上
最后确认黎鸣彻底断气后,淮里木离开了这件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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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