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光照来的方向,他找到了光源的尽头,那轮在他看来尚算和煦的太阳火球。
他有些不可思议,因为在他过往的回忆中,这个充满罪恶的世界似乎没有什么温暖明媚。
淡淡的讽刺在功脸上浮现,却又在感受到身边另一个人的体温时收敛。
那是他,也可以说是这个身份,情感契约上的正经爱人。
而他,是浑浑噩噩死过一次又再次醒来的功,在感受过这个身体的一切喜怒因果之后,霖(LENN)这个名字都显得稍微有些遥远了。
Tonkla功你醒了?
就在功思绪飘远的时候,身侧的东卡似乎感受到了身边人的情绪,身体不安地缩进了功的怀里寻求确认,
Korn(Lenn)嗯,睡吧~还有一段时间······
感受到身上被抱紧的力度,东卡才放心地睡了过去。
功这具身体的声线本就温和细腻,轻哄中更是独特,再加上他有些深邃的情绪,声音带上了一丝可靠的稳定。
在这道声音的轻哄下,东卡睡得很安稳。
计划还未实施的功却有些睡不着,感受着胸口处绵长呼吸所带来的阵阵痒意,他觉得他已经不适合再躺下去了。
盯着某人安稳中带着些许不安的睡颜看了很久,功决定给这个牵引着自己诸多情绪却又一无所知的人一点惩罚~于是他不再压抑自己的真实想法,顺应本心地在他身上发泄着自己的不满。
也许还混着一点悲伤。
在汹涌的情绪之下,他却意外分寸的没有弄伤他。
等到东卡皱眉将要醒来时,他却及时收手了。
···
等东卡醒来的时候,他只看到了窗边那有些沉默的背影,那种不安感又再次冒了出来。
虽然功哥从前也经常有情绪沉郁、心绪烦乱的时候,但没有一次让他感觉像现在一样的严重。
Tonkla功~你怎么了?你最近的情绪似乎不太对。
下床赤脚走到窗边,从背后抱住背对着自己的人,东卡的脸上没有像以往那样神情若无其事的安慰和轻松的鼓励,只有仿佛即将发生大事预感的不安。
这不是他第一次感受到这种微妙的变化,仔细回忆,哥似乎从那一次前后迥异的欢愉开始,给他的感觉就变了。
功身上的情绪从为了安慰和发泄的欲望骤雨,变成了抵死难缠的温柔深渊。
即使有过很多次亲密、自认对功的身体已经格外熟悉的东卡,感受到从功身上扑面而来的绝望,那种仿佛要将他整个人乃至灵魂都全部占有的沉邃目光,觉得自己将要窒息而死。
那也是他第一次在面前这人的身上感受到了专注。
不同于以往那种堕落、没有未来、甚至带着自我厌弃的、飞蛾扑火般的放纵。
那是一种强烈的,想要将溺水的人救上岸唤醒的悲悯,虽然手段有些激烈。
这已经打破他们关系中那种看似稳定的假象。
让他觉得心头多出了名曰未来的涩意,怎么会有人在想像未来的时候下意识地情绪是颓废和酸涩呢?
但那个吝啬的猎手却不想给他丝毫喘息的机会。
那之后,功对自己更温柔了,感觉到他想要将自己时时刻刻抱在怀里。
却很少像从前那样和自己对视,偶尔看过去时,他的神情总是让东卡觉得他的灵魂在慢慢逸散~消亡?
他不想用这个让他害怕恐惧的词,但他感受到的就是这样,就像随时会睡过去那般。
即使身体像是又肌肤饥渴症那样下意识黏着自己,在眼神和更亲密的事情上却充满了回避,掩盖自己的情绪,像怕在自己面前泄露。
只有回忆着那一次彻底的占有,和被撩拨时的欲望,和自己偶尔看不见时黏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他才确定功对自己的感情没有丝毫减退,甚至更深了。
但却压抑得让他无从下手。
功从沙子变成了石头,将对他的感情深深刻录进了身体,却不知什么原因和自己这个恋人本身产生了隔离。
从前能让他心情稍缓的安慰也不再起作用。
奇异地,他困惑的同时竟隐约有种或许本该如此的预感,他不知歉疚从何而来,却能理解功身上的复杂的情绪——痛苦、难过、固执和坚守。
他陪着他默默地消化,压下偶尔的恐慌和悲痛依恋地依偎在他的身边。
在这种沉默之下,他审视着他们彼此的情感,觉得二人这样如同鱼水般的空洞致命的感情,哪天殉情也许是一个不错的结局了。
也许他也隐约感受到了。
那更久远的第二声刺目的枪响,以及那个挡在弟弟面前缓缓倒下的身影和往后的度日如年的分分秒秒,终究是归于黑暗。
他无法在亲手杀掉爱人后,心安理得的在他们的爱巢里和另一个人梦死。
他真是烂透了。
察觉到东卡为自己而产生的情绪,功竟然有种扭曲的欣慰。(所以难道不是你刺激太大情绪不稳将他拖进去的吗?)(别怀疑,他有这个能力。)
背后这个在自己面前顺从乖巧,柔情脉脉,对自己直视又逃避的人,最后却让自己爱恨难当。
可惜他就是一个舍不得爱人受苦的人。
在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之后,他依旧沉默,只不过不是在处理情绪,而是更具体的考虑脚下的路该怎么走。
Korn(Lenn)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该怎么解决。
Korn(Lenn)东卡,和我一起离开吧,带上你的弟弟。我们~去一个干净的地方,去过一种轻松美丽的生活。
诸多情绪化成了一句叹息,功平静的话语中带着坚决。
他知道自己这样处理情绪会不太好,但那些偶尔冒出来的消极和偏执,他不想再躲起来默默消化。
他才记起,这似乎已经是第三次了,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更有实感。
穿梭过空间的他怎么会分不清那些视角是自己实际经历过的还是梦呢?
除了第一次神魂不稳导致稀里糊涂的死亡,第二次觉察后半睡半醒时是他自己选择主动赴死的,就是想结束这个循环。
但他低估了几次以来东卡在自己心中留下的重量,不管是爱意还是遗憾,他不知不觉还是回来了。
不过这次他终于有种清晰的落地感了。
新的、遗憾还没有发生的节点,纠结那些仅自己记得的事情又有什么意义?不过自寻烦恼罢了。
只是他还是自私地想在东卡心上自私地留下一点线头罢了,至少在爱人这里,他不想装作无事发生。
毕竟是他把他唤回来的不是吗?
他偶尔也想撒撒娇,即使方式只是一场沉默无声的安慰。
……
至于其他人嘛~
“你想要脱离家族,我是绝对不会允许的,别忘了你的姓氏!”
父亲的怒斥犹言在耳,他似乎在怀疑自己这个眼皮子底下的儿子发现了什么。
但他不倾向于是他知道了公司的内幕,毕竟他们的保密工作向来做得很好。
他只是有些不敢置信这个在自己面前一向听话收敛,甚至有些唯唯诺诺的大儿子,有一天会展现出这样锋芒毕露的攻击性。
不过他的强硬在他看来就是一场笑话,因为他竟然将魄力用在了脱离家族上,在习惯了追名逐利,并且尝尽甜头的人看来,这当然是愚蠢的。
所以他不以为意。他自认为即使关爱给得不够,他都是吃穿不愁的长大的,十指不沾阳春水,学的东西也是为了公司服务,脱离家庭之后他能怎么谋生?
但这次他却想错了。
身体虽然是他的血脉,但现在的功却不再是那个压抑无能、小心翼翼活在父亲和继母新家庭阴影下的功了。
生养之恩他早已不亏不欠~
公司的继承人?功觉得这个只剩罪孽家庭没有继承人更好。
责任那也不是他该考虑的。
继母就是要他担下投资部的压力,然后将轻轻松松、干干净净的一切留给格(Great)。
他一直想不通,明明她才是那个应该下地狱的人,因为就是她的野心和引荐,父亲走上了不归路。
而不知情的、被迫卷入的自己,还有东卡都死了,那两个血孽最浓的人却幸福美满,当真荒谬。
呵~功在心里讽刺地冷哼。
原来的功错就错在被养得太过懦弱无能,被表面的安稳迷惑,到最后都没能摆脱那个泥沼。
还有~
功眼神微微涣散,意识短暂扫过所处的这间公寓。虽然现在没有第三者的气息,但他依旧不喜这里。
上上辈子的事情他可以不计较,但这辈子,东卡的身心都只能有自己。
那个为了家族投资妥协的人可不是他。
他很自私,也不需要那个家的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