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思原本是有一个好爹爹的,虽然她记不清爹爹的长相了,但她仍然记得她的爹爹小时候是如何举着她举过头顶,举着她走过热闹集市的场景。
她记得自己的娘对爹爹的描述,也记得一家人坐在一起,娘做织补,爹爹擦拭刀剑的场景。
热闹的,幸福的,暖洋洋的像是从来没发生过。可她身上小心保管的,即使再饿也没想过要典当的,贴身藏着的那半块玉佩会提醒她她曾经的幸福,使得她在孤伶伶的日子里有一点希冀和悲怆。
娘死前让她找爹爹,可她不记得爹爹的长相了,只有娘死前给自己的半块玉佩。李思的娘还在时,总是不厌其烦的跟她讲和她爹爹相遇相知的故事,她把这一切刻进了李思剩留不多的幼时记忆里。
玉佩不是什么值钱的料子,却是结实的料子。
她记得,娘说过,爹是怎么带着这半块玉行侠仗义的。
而就在刚刚,她找回了自己的爹爹。
阿绫的信号发射后,李思也偷偷绕着杂乱的人流进了后院。她看到了阿绫和高个的战斗,更清晰看到了高个因为被阿绫钉在柱子上而掉下来的另外半块玉佩。
她又有爹爹了,这种喜悦几乎要冲昏她了,她再也不是孤伶伶一个的乞儿了。
她的喜悦促使她喊出来,大声的在剑尖刺向高个的时候喊出来。
可是她的喜悦使她忽视了,忽视了这些年她亲眼见过的高个干过的恶事,忽略了躺到在地上的新人,忽略了负伤的阿绫和抚光。
她也无法预判到接下来的事情走向。
阿绫的刀从来不会因为别人的话语停步。
李思很快又要失去她的爹爹了。
或许她自己也知道,认出高个就是自己找寻多年的爹爹的时候,她就已经失去她的爹爹了。
她记忆里的爹爹是个行侠仗义的侠客,多年的寻找和漂泊已经使她的爹爹成为了一个符号。
她的潜意识告诉她,她的爹爹不该是高个,不该是一个为非作歹,助纣为虐的人,不该是满手无辜鲜血的人。
她潜意识里感到悲伤,于是她的喜悦,她的悲伤混合起来,使她不能作出判断,使她盲目,使她呐喊。
抚光听到了她的呐喊,一瞬间也理解了她的悲伤和喜悦。
可阿绫听到了却听不懂。
阿绫在世间缺少这样的感情,她从没体验过,至少在她现在的经历里并没有。
她潜意识里遗忘掉了幼时过往的一切伤悲和欢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白。
这种空白构成了她,她不愿意再破坏现有的自己。
将空白挖掘成破烂的灰黑,只为了再痛苦一次,为了一点点的欢欣?那会瓦解现在的她。
她不会做,也做不到。
她只记得老铁匠和阿婆了。
雪吟不会有一丝犹豫的。
杀掉一切面前的要伤害自己的人。她交给手中的剑就好了。
于是当雪吟刺进高个的身体带走他的生命,宣告一切落幕的时候,李思的嘶吼只让阿绫觉得有些吵闹。
抚光看着她,他来不及阻拦,阿绫的动作太快,没有一丝犹豫,他怎么可能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拦住一把已经出鞘的没有半点迟疑的刀呢?
李思终于还是失去了她的爹爹,在寻找多年后的巨大惊喜和悲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