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疯老人转过头来盯着车里,车里又传来了尖叫声。比刚才的更加高亢,更加响亮。
这次不是叶长安,是小女孩的母亲发出来的。
叶长安耳朵嗡嗡作响,心里却一阵冰凉。
(徒手撕扯下血肉,这不是一般人。)

(不,或许都不是“人”……)

看着疯老人混浊的眼睛中闪着绿光,一步一步向车里走近,喉咙里咕噜着低声。
嘴角还在不时扯动,偶尔露出异常尖锐的犬牙……
叶长安忍不住身子颤抖,浑身上下汗毛齐齐竖立。
(冷静!冷静!!冷——)

(冷静个屁啊!!!)

(这他妈死定了!我不想死啊!)

似乎听到了他的心声,疯老人的脚步猛然停下。
是张翠山趴在地上,抱住了疯老人的小腿。
他浑身肌肉紧绷,双臂死死环住,把小腿锁在自己胸前,拉停了死亡的步伐。
在危急时刻。

跑,跑!妈妈快跑!从那面跑!
居然是几个月大的小女孩先发出意见,惊醒了车里被恐怖抓住的众人。
她的母亲手脚酸软,要拉开另一面的车门,却一时拉不开。
小女孩伸出细嫩的小手,也努力去帮忙,但力气太小了。

妈妈不怕,不怕,加油、加油!
叶长安看看地上的张翠山,又看看拉车门的母女,脑海中灵光一闪,脸色一时变幻不定。
(力气差距太大,张叔叔拖不住他!)

(可是……和疯狗对峙时,若有人突然逃跑,疯狗会不管旁人,立刻去追逃跑的人!)

(老妈就能趁机开车逃走……)

一时之间,叶长安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冷汗一下子涌了出来。
疯老人几爪子抓下去,张翠山的头低着,看不清神色,也没有发出声音。

…………
只是后背衣衫破裂,血肉模糊,触目惊心。
他却愈发使劲,锁牢了怀中的那条腿,死死不放。
疯老人不再管张翠山,拖着地上的身体迈开步,向车的方向继续走去。
于是地上拖出了长长的血污痕迹,如死亡的艳红标志,直指向车里。
疯老人慢慢走近,只有几步远了,叶长安已经能嗅到血液的腥味。
他努力不去看老人和张翠山,转头看着另一边,小女孩的母亲就要拉开车门了。
他的身子颤得愈加厉害。
(这不怪我,我只是个宝宝!不怪我,我只是个宝宝!)

此时一个熟悉又温暖的怀抱抱住他,贴住他的身体,把他护在车中最角落里,用母亲的身体挡在外面。

安安不怕,妈妈保护你。
这个声音有些颤抖,却无比坚定。
叶长安知道,就算是死,老妈的身体也不会移动一分一毫!
“咚”的轻响一声,另一侧的车门终于拉开了。
那对母女跌跌撞撞的摔下了车,小女孩此时却转头叫起来。

小哥哥快跑!
张翠山所有的力气都要随着血液流出了身体,在最后一刻也抬头叫起来。

快跑!
这两个声音在叶长安耳边轰然作响,直震得他身体立时停住了颤抖。
…………

妈,放手。

程琳素没有放手,却抱得更紧了。
……妈,勒得我好疼。

程琳素立刻放松了怀抱。
她怀里的婴儿却趁此机会猛地跳下去,两下就从座位底下爬出。
程琳素大惊之下,扭头去抓,抓了个空。顿时发出撕心裂肺的声音。

安安!
叶长安却已经主动滚出车外,落地时正滚到疯老人脚下!
疯老人正盯着车子另一侧跑出的母女,后背和膝盖微微弯曲。
将要扑出去时,被突如其来的情况吓了一跳,立刻转身,眼睛盯向地上的小东西。
叶长安摔得头晕脑胀,却努力撑起四肢,趴在地上,慢慢仰头看向疯老人。
汪,汪汪。

疯老人耳朵猛地挑动一下,眼中闪过油绿的光芒。
汪汪汪,汪。

疯老人动作停了下来,头微微低下。
(……成了!)

却在此时,疯老人猛地伸爪,把地上的小小婴儿按在土里。
一时尘土四起,碎屑飞扬!
叶长安仰面朝天,小小身体被单手按住,几乎要按断他的骨头。
离他近在咫尺的是疯老人那张扭曲的脸!

咕噜、咕噜
喉中咕噜作响,张开的犬齿留下口水,滴答答落在了叶长安脸上。
腥臭扑鼻,闻之欲吐。
叶长安只觉这一瞬间如此漫长。
他看到了血泊中的张翠山无力地伸手;
他看到了跳车的程琳素扭伤了腿,正瘸腿冲过来;
他看到了小女孩在奔跑的母亲怀里,还回头张望……
在这一瞬间,他没有发出惊叫,没有恐惧的晕倒。
他只是轻轻地张嘴。
汪,汪,汪……

疯老人依旧紧紧的盯着地上的小东西,按着的手却缓缓松开了。
这时骚乱终于引起了注意,有居民和路人正议论着赶过来。
疯老人打量周围,仰天嚎叫一声,突然飞奔向平房区的小巷。
这动作是如此快速,带起灰尘成一条直线,一眨眼就消失在小巷尽头。
……
这里立刻安静下来,和方才的惊险百出如同两个世界。
地上的张翠山半边脸颊贴在血泊中,眼睛中全是不可置信,看向和他一样躺在地上的小婴儿。
程琳素冲过来,把地上的婴儿牢牢抱在怀里,感受到那小小温热的身体,眼泪才夺眶而出。
叶长安呆呆地看向小巷尽头,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他终于回过神来。
(赢了……)

(赌赢了……)

他在赌。
赌自己入门级的通狗技能,能安抚疯老人的情绪。
赌自己【狼心狗肺】的天赋,能让疯老人不会痛下杀手。
赌自己观察到的疯老人状况,那就是一条附在人身上的狗!
叶长安看向天空,蔚蓝的天空清澈美丽,白云正悠悠飘过。
(活着真好啊。)

程琳素的眼泪落在他脸上,炙热滚烫。
妈,勒得我好疼……

程琳素愣了一下,却把他抱得更紧了。声音哽咽着说不清话。

回、回家妈,妈……妈打死你!
(哇!)

(快!赶紧想个好办法,逃脱老妈的怒火。)

可是他还没有想出办法,就渐渐陷入了黑暗之中。

安安!安安!
系统面板闪烁起来。

【生未达百日,死何惜此身。】

【选择……】
……
县人民医院特诊病房门前。

您的孩子身体内部没有任何问题,肋处轻度挫伤已处理。双手和膝盖轻微擦伤,无需做处理。

那都三天了,他为什么还不醒?

他只是惊吓和疲累导致,身体透支过度,所以要睡好久。请放心,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意见。

这是六个专家分别会诊,得出的一致结论。

那就好,那就好。谢谢医生,谢谢医生。

……刚才您说六个专家?

是的,包括专程赶来会诊的省市级名医。

相信您知道自己孩子的不凡,有人想和你们谈谈。
特殊会议室中,一位满头白发的中年人在等着叶氏夫妇。

叶先生,程女士,你们好。我是薛木华,桦本市“儿童健康专项调查工作”的第三组负责人。

我知道你们忧心儿子,我的时间也很紧,就长话短说了。

工作组筛选出的儿童,才有资格进入“儿童启明机构”。这个机构……对孩子、对父母、对所有人都很重要。

但是第三组负责六个县域的调查工作,不能在此停留。所以,此次未参加测试的叶长安成绩只能为0。

我知道这对你们一家很不公平,很抱歉。但是——

规矩就是规矩。

真的很抱歉。我遗憾的通知二位,叶长安不能进入本县的“天才儿童启明机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