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砾脚步骤然一顿,心底警铃轻响,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警惕,转瞬便压得干干净净,他敛去所有情绪,换上一副得体温和的浅笑,转头朝检察长与谭嘉走去。
“检察长,您找我?”
一旁的谭嘉抬眼,自上而下淡淡扫了他一圈,只觉得胡砾油盐不进,此刻看来也不过是体制内一个普通小检察官罢了,眼底不动声色掠过一抹轻视,却没表露半分。而胡砾全然无视他的打量,目光只落在面带笑意的检察长身上,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检察长笑着随和的问了一句。
“小胡这是准备下班?”
“刚收尾完手头工作,正准备回去。”
“这,赶得正好。”
检察长顺势接话。
“谭律师刚在和我聊这桩涉外移交案,有些细节想问一问,你既然来了,就简单跟谭律师对接两句。”
胡砾瞬间听懂了弦外之音,检察长面上和气,实则根本不想接谭嘉的话头,这是想把自己推出来做挡箭牌,顺势婉拒。他假意微微沉吟,适度露出几分为难,犹豫的说道。
“检察长,案卷细节一直是金检主抓,我贸然细说怕是越俎代庖,说得不够周全。”
检察长闻言立刻顺着台阶往下接,一脸恍然。
“害,你看我这记性。也是,小金那边全程跟进最清楚,那行,小胡你先下班吧。”
“好,那我先走了检察长。”
胡砾顺势抽身,检察长转头看向谭嘉,语气客气却疏离。
“嗯,那谭律师时间也不早了,如果有需要,你直接对接小金就行。”
谭嘉含笑点头应声,眼底却飞快阴了一瞬,暗自暗骂一句老狐狸,摆明了是联手敷衍,给他软钉子碰。而胡砾也没再多看身后的暗流,推门径直离开检察院大楼。等上车后,他立刻拨通金权的电话,压低声音叮嘱道。
“喂,有事?”
“嗯,谭嘉刚去找过检察长,你这边多留心,别被钻了空子。”
“好,我知道了,挂了。”
胡砾挂断了电话,并未离开,等在停车场那边,等了一会儿,一抬眼就看见谭嘉,他一脸阴沉的走了出来。胡砾指尖轻轻敲着方向盘,心里面嘀咕着,看来他碰钉子了,金权没有给他机会,不过是他实在想不通,一桩已经定性移交的案子,谭嘉为何执念非要拿到完整案卷,甚至不惜找到最高领导层。不能再等了,看来的偷偷联系一下六一了。事态反常,必有妖。胡砾手指紧紧攥着方向盘,等看着谭嘉驱车离开,这才发动车子返程。
等回到家中,他径直走进书房,打开隐秘暗格,取出那台备用私密手机,飞快给夏六一发送一条简短密信,随后删除记录,将手机归回原位。夜色渐渐深了,胡砾换了身便装,独自驱车去往那家隐秘清吧。推门而入,室内灯光昏暗,此时吧台后,老鬼正慢条斯理擦拭酒杯,抬眼与他对视一瞬,胡砾默契坐在了他对面。
“老规矩?”
“嗯。”
胡砾落座,指尖轻点吧台。
“今天两杯。”
“明白。”
老鬼收起酒杯,转身去调酒,片刻后,推门声轻响,一道低调的黑色身影走了进来。夏六一戴着墨镜,身形松弛却时刻警惕,余光快速扫过全场,视线最终精准落在吧台边的胡砾身上。他缓步走过去,屈指轻敲桌面,语气带着几分散漫调侃。
“老板,来杯酒。”
“刚好,给你。”
老鬼推过一杯刚调好的酒。
“谢了。”
夏六一接过酒杯,摘下墨镜揣进胸口口袋,侧身靠在吧台边沿,漫不经心抿了一口酒,指尖依旧轻敲台面,打出隐秘节奏。另一边的胡砾耳尖微动,端杯浅酌,随即放下酒杯,同样以指尖回应暗号。下一瞬,他身子微微一晃,手肘顺势带倒杯沿,酒水恰到好处泼洒在夏六一衣襟上。
“抱歉,手滑了。”
胡砾故作慌乱,夏六一当即伸手攥住他的领口,眼神凌厉,语气凶悍逼真。
“顶你个肺!你干什么呢?故意的?”
两人演得十足真切,互相搭着戏,胡砾一边低声道歉,一边伸手假意擦拭他胸前酒渍,借着动作遮掩,飞快传递讯息。
“老板,有没有多余衣服?借这位先生换一下。”
夏六一瞪着他,火气十足。
“顶你个肺,你是不是欠收拾!”
眼看场面就要闹大,老鬼立刻上前打圆场,伸手隔开两人。
“哎呀,两位别吵,公共场所影响不好。这样吧,先生随我来,我带你换件衣服,消消气。”
“是呀,我不建议你吵,这样太难看了。”
夏六一狠狠盯了他一眼,咬牙作罢。
“行吧,带路。”
老鬼领着两人走进后侧私密换衣间,关门落锁,将所有嘈杂隔绝在外,紧绷的伪装瞬间卸下,两人落座对视,终于进入正题。夏六一也收敛怒色,开口问道。
“砾哥,找我什么事?”
“你认识龙二吗?”
胡砾直奔主题。
“龙二?”
夏六一略微回想,随即点头。
“乔爷底下的小喽啰,我知道这人,怎么了?”
“嗯,他手上牵着一条跨境猪仔走私链,你这边有风声吗?”
夏六一眸光微沉。
“链条我略有耳闻,但你深夜找我,肯定不止问这个。”
胡砾也不绕弯,沉声说道。
“确实,现在这条线同时牵扯洪的走私网络,还有泰国那边的势力。我现在最想确认的是,你知道那本账本嘛?”
夏六一闻言瞳孔微缩,立刻想起一事。
“说到这个,前阵子东东跟我提过,她查到乔爷底下有人在暗中散白面,取样核对过,货品底子和泰国那边同源,但都是零散流出,不走大宗正规渠道。”
“零散出货?”
胡砾瞬间通透,唇角微勾。
“看来泰国那边有人在悄悄撬他的墙角,私下分流出货。”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瞬间摸清对方盘算。
“不用我们动手。”
夏六一眼底掠过狠色。
“等两边人马都扎根在这片地界,我们顺势挑一把,让他们自己狗咬狗就行。”
话音一转,他微微蹙眉。
“但至于账本,我这边确实没有明确线索,早前阿大也没跟我透过相关底。不过,这个事情只有你想想阿大那边有没有给你说过?”
胡砾沉思了片刻,轻轻摇了摇头,轻叹一声。
“没有,这我再想想吧,如果有这线索,我估计早就把人抓进去了。”
“唉,也是,我这边会派人偷偷打听的。”
“行,对了,听说骁骑堂现在发展的很好,就快成为第一大帮了。”
夏六一听着胡砾调侃的语气,笑了笑,轻松几分。
“嗯,是呀,全靠大家努力。”
夏六一抬手搂过他的肩,笑意真切。
“当然,少不了砾哥你当初那致命一击。”
“行了,少吹牛。”
胡砾微微偏头躲开,眼底却带着浅淡笑意,笑闹过后,他再度正色,追问关键。
“对了,你那边查老掌柜,有新动静吗?”
提到这个,夏六一神色微沉。
“老掌柜藏得太深,跟臭虫一样躲在幕后,连根拔起太难。不过最近华探长在中间撮合,想让我和肥七握手言和。”
“华探长?”
胡砾立刻提醒。
“这人底子不干净,你千万小心。”
“嗯,我清楚。”
夏六一点头,神色严肃的看着胡砾。
“而且乔爷背后有老掌柜撑腰,这次和谈,说不定是通过华探长对接的圈套。”
“既然要去谈,必须留后手。”
胡砾想着老掌柜的事情,那人老奸巨猾的,还是忍不住多叮嘱几句。
“防着他们临场下绊子。”
“放心吧,我让东东全程在外围殿后,出不了差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