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密的雨丝悄无声息落满整座蛟龙城寨,压得天色愈发暗沉,胡砾抬头望了眼厚重的乌云,不敢在外多做停留,快步穿梭在蛟龙城寨错综复杂的街巷里。而此刻在何家医馆二楼窗口,夏六一正强撑着伤势,警惕地俯瞰楼下动静。而那暗沉雨幕里,一道纤瘦挺拔的黑色身影缓缓从街角转出,脚步沉稳,抬眼直直望向二楼窗口。夏六一心头一颤,下意识迅速缩回身,生怕自己的身影暴露。而下一秒,楼下传来三声规整又轻柔的敲门声。
何初三早已守在门后,指尖紧绷,低声试探。
“谁?”
门外传来一道清冷沉稳的男声,字句清晰。
“半山别墅的人。”
听到这句话一出,何初三心头落地,轻轻拉开一道门缝,昏黄路灯穿透雨雾,落在来人身上,男人戴着口罩压着卫衣帽檐,眉眼低垂,周身气质干净又疏离。两人四目相对的瞬间,相互颔首确认,何初三立刻侧身让人进门,待胡砾踏入屋内,他警惕地探出头,快速扫视一圈空无一人的雨夜街巷,确认无异常后,反手紧闭大门,落了锁。
屋内隔绝了屋外的风雨喧嚣,瞬间安静下来,胡砾抬手摘掉湿漉漉的帽子,扯下脸上的口罩,眉眼彻底展露出来。而何初三也终于看清那张脸的瞬间,瞳孔骤然一缩,满脸错愕,语气都带上了难以置信的迟疑。
“砾……砾哥?”
眼前人的眉眼轮廓,和小时候温柔护着自己的大哥哥一模一样。胡砾听见这声音,也微微一怔,细细打量着眼前青涩挺拔的少年,眉眼温柔熟悉,带着幼时的影子,没等他细细回想,何初三已经克制不住情绪,上前一步轻轻抱住他,声音又惊又喜。
“真的是你呀!砾哥!我终于见到你了!”
胡砾身形微顿,轻声反问。
“等等,你是?”
“是我啊,我是小阿三!小时候你常常给我带糖,还教我课本的那个小初三!”
何初三松开他,眼底亮得惊人,满是重逢的欣喜。
“小初三……”
熟悉的名字撞进耳朵里,胡砾瞬间恍然,眼底涌上暖意,睁大双眼仔细端详少年的模样,过往的细碎记忆翻涌而出。
“初三,真的是你呀,都长这么大了。”
“好久不见,砾哥。”
何初三笑得眉眼弯弯,随即想起正事,连忙收敛笑意。
“你,你是来找六一哥的对不对?原来六一哥口中救过他的恩人,真的是你呀。”
“嗯,带我上去见他吧。”
胡砾温柔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带着难掩的急切,何初三乖乖点头,转身领着胡砾踏上楼梯,走到房门口轻轻叩了叩门,小声通报。
“六一哥,人来了。”
屋内传来夏六一略带虚弱的嗓音。
“进来。”
何初三推门而入,胡砾紧随其后,床上的夏六一听见动静,眼底瞬间亮起光彩,迫不及待想要撑着伤体坐起身,语气满是惊喜。
“砾哥?你来了!”
“六一,别动!小心扯到伤口!”
胡砾见状心头一紧,眼眶瞬间泛红,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他,看着少年满身交错的伤痕和那苍白憔悴的面容,心底酸涩翻涌不止。夏六一勉强扯出一抹笑意,可一不小心牵动了后背与腹部的伤口,瞬间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嘶声蹙眉。
“嘶,我没事……不碍事的,砾哥。”
“还说没事。”
何初三在一旁小声嘟囔,满是心疼。
“六一哥,你安分躺着养伤吧。”
夏六一疼得心烦,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语气带着惯有的痞气。
“我顶你个肺,何初三,别拆我台……嘶!”
看着他强忍疼痛还嘴硬逞强的模样,胡砾又心疼又好笑,无奈出声打圆场。
“好了,六一,别欺负人家初三了。”
何初三立刻缩了缩脖子,乖巧躲到胡砾身后,躲开夏六一的视线。胡砾轻轻按住夏六一的肩膀,温声叮嘱。
“你好好躺着,初三,你先出去帮我们守着,我和六一单独说几句话。”
“嗯,好,我就在门口守着。”
何初三懂事应声,轻手轻脚退出房间,合上房门。等房门一关,屋内的轻松氛围尽数褪去,胡砾脸上的温柔敛去,眼底只剩沉凝与凝重,低头看向床上的夏六一,语气认真又急切。
“六一,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一字一句,原原本本告诉我。”
夏六一闻言,心口骤然一堵,喉咙发紧,忍不住低声咳嗽了几声,忍着浑身伤痛,将那晚的所有经过,缓缓道来。他说得断断续续,可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绝望与自责。胡砾静静听着,眉头死死蹙起,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酸涩与剧痛席卷全身,眼角温热的泪水无声滑落,他死死咬住下唇,才勉强压住喉咙口的哽咽。待夏六一说完,房间里只剩压抑的死寂。
“他……他走的时候,痛苦吗?”
胡砾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不敢触碰的脆弱,这句话彻底击溃了夏六一最后的防线。他红了眼眶,泪水汹涌而出,声音破碎哽咽。
“阿大,他没遭多少罪……都是我的错。如果我再警觉一点,如果我能早点赶到,阿大和阿姐,他们根本不会死。”
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伤痛与愧疚交织,几乎压垮他。可胡砾看着他崩溃自责的模样,心头剧痛,俯身轻轻抱住满身伤痕的少年,掌心温柔拍着他的后背,一遍遍轻声安抚。
“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六一。承青和小满他们都在天上看着,也不会想看到你这样的。”
夏六一埋在他肩头落泪,声音微弱无力。
“砾哥,可,可我守不住骁骑堂,也守不住他们,我什么都守不住……”
“别怕。”
胡砾松开他,抬手拭去他脸上的泪水,眼神坚定笃定。
“你还有我,我会帮你。”
夏六一抬眸望着他,眼底满是依赖与茫然。
“六一,你附耳过来。”
胡砾微微俯身,凑到他耳边,将自己的计划,低声细细告知。夏六一认真听着,渐渐稳住心神,用力点了点头,全然信任地听从他的安排。
“接下来你什么都别想,安心养伤。等时机成熟,我会出面解决。”
胡砾拍了拍他的肩膀,柔声宽慰。
“嗯,我都听砾哥的。”
夏六一乖乖应声,胡砾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到他面前。
“呐,这个你拿着,让初三帮你买最好的药、多补身子,把伤好好养好。”
夏六一连忙摇头推辞。
“我不能拿你的钱,砾哥。”
“听话。”
胡砾语气温柔却不容拒绝。
“我们是亲人,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好好活着,养好身体,比什么都重要。”
“嗯,好,谢谢砾哥”
胡砾的这份温暖,让夏六一终究红着眼眶接过卡片,低声道谢。胡砾看着他,心底稍稍宽慰,轻轻替他擦去残余的泪痕,再三叮嘱他好好休息,随后起身准备离开。门外的何初三一直静静守着,看见胡砾走出房间,注意到他泛红的眼角,连忙担忧地看向紧闭的房门。
“砾哥,六一哥他……还好吗?”
“嗯,六一他没事,初三,谢谢你,救了他一命。”
“不用谢!”
何初三连忙摆手,眼神坦荡。
“再说六一哥以前也救过我,我护着他是应该的。”
胡砾看着他纯粹真挚的模样,温和一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从包里拿出一笔钱递过去。
“接下来还要辛苦你多照看他,这笔钱你拿着,用作医药费和日常开销,别推辞。”
“不行砾哥,我不能收!”
何初三立刻往后退,执意推脱,胡砾却不容他拒绝,直接将钱塞进他手里,轻轻按住他的掌心,语气温和坚定。
“拿着,别让我担心。”
说完,他不再多留,深深看了一眼房门,转身踏入茫茫雨夜,滂沱大雨瞬间吞没了他的身影,巷口只剩淅沥雨声,静谧又沉重。1
大大这章写得真上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