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六一亲昵地领着胡砾往影院里走,眼底带着几分少年人独有的雀跃,特意侧头跟他叮嘱。
“砾哥,这部电影是我亲自监制和导演的,你看看怎么样,有哪里不好尽管说,给我提点建议。”
胡砾被他这副认真又期待的样子逗笑,随口调侃。
“我哪敢啊,现在你可是大导演了。”
夏六一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乖乖领着胡砾往里走。带着胡砾来到,他早早预留了全场视野最好的位置,安安稳稳陪在胡砾身侧坐下。影院灯光骤然熄灭,全场陷入昏暗,大银幕缓缓亮起。屏幕里,夏小满的身影鲜活灵动,那些经过艺术加工的过往故事缓缓铺展。胡砾静静看着,眼底漫上一层淡淡的怀念,说不清是在追忆旧日时光,还是在唏嘘那些回不去的过往。而身侧的夏六一偷偷余光打量他,见他神色平和,没有半分不悦,悬了许久的心彻底落了地,心里暗自嘀咕:这下砾哥总该不生气了。
影片缓缓落幕,灯光次第亮起,周围观众陆续散场离场,胡砾跟着夏六一起身往外走。夏六一本打算借着氛围邀约他一起参加剧组聚餐,顺便旁敲侧击给郝承青制造机会,可没料到刚开口,就被胡砾轻声回绝。
“抱歉啊六一,我还有点私事,你们自己聚就好。”
“啊?砾哥你不来,我怎么好开局啊。”
夏六一垮着脸,有些失落,胡砾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
“抱歉了,下次吧,我请你,先走了。”
“啊?砾哥,砾哥!”
夏六一还想再劝,胡砾已经转身快步离开,没给他半点挽留的余地,他懊恼地抓了抓头发,无奈叹了口气,只能拿出手机给郝承青打去电话,如实报备。电话那头的郝承青听完,低低笑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他太懂胡砾的性子,心底必然还憋着气呢。
“没事,你们照常聚。对了,六一,小满这几天总念叨你,你今晚有空就过去看看她。”
“知道了,阿大。”
挂断电话,夏六一便带着小马一行人去聚餐。另一边的胡砾,看似疏离冷淡,实则早在看完电影里那些斑驳的过往片段后,心里的郁结就消了大半,只是他今日确实有要紧事。胡砾驱车赶至提前约好的私房餐厅,服务生径直领着他走进最里侧的包厢,推门而入,陆光明早已端坐等候。
“砾哥,你来了。”
“嗯。”
胡砾应声落座,目光径直锁定他。
“这么急着找我,是查到什么线索了?”
陆光明没有多言,直接将一份泛黄陈旧的卷宗推到他面前。
“嗯,你先看这个。”
胡砾低头看去,封面熟悉的名字映入眼帘,瞳孔骤然收缩,呼吸猛地一滞。
“这是……嘉奇的旧卷宗?”
“是。”
陆光明点头,语气沉了几分,
“这是当年嘉奇哥出事的全套卷宗,你重点看尸检报告那一页。”
胡砾指尖微颤,快速翻开卷宗,这整份记录潦草敷衍,关键信息极尽模糊,通篇只有一句冰冷的结论:死于帮派械斗,意外殉职。可寻常命案的尸检报告,哪怕是最小的,都会细致罗列伤情等,可这份卷宗寥寥数笔,处处透着刻意的敷衍。直到翻到附页的尸检照片,所有伪装轰然碎裂。照片里的唐嘉奇神色平静,唇角微微上扬,像是安然入眠,带着一点极淡的浅笑,而且他的体表遍布标志性的樱桃红尸斑,耳廓边缘泛着清晰的冻伤青紫,明显是低温失温死亡的特征。
胡砾眉头死死拧紧,心口骤然发沉,抬眼看向陆光明,嗓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所以,嘉奇是被活活冻死的。”
“嗯,是的。”
陆光明神色凝重,补充道。
“我仔细比对过细节,他手腕有陈旧性绳索勒痕,生前被人禁锢束缚过。应该是刻意帮助他,杜绝了冻死前的反常脱衣现象,就是为了彻底掩盖真实死因。”
“他们真是煞费苦心呀。”
胡砾低声自嘲,眼底覆满愧疚与悲凉,他缓缓靠向椅背,抬手捂住双眼,不敢去想唐嘉奇生前被困在刺骨冷库里,无人救赎、缓缓失温窒息的绝望。那些黑暗冰冷的时刻,该有多难熬。陆光明看着他颓丧的模样,轻声安抚。
“砾哥,别太难过。我们现在掌握了这些线索,顺藤摸瓜,迟早能查出真凶,给嘉奇哥翻案。”
胡砾缓缓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定了定神,开口道。
“光明,其实我一直有个想法,之前我让人核查过远航金融,那是骁骑堂下面经营的一家皮包公司。”
他顿了顿,吐出那个藏在暗处的关键人物。
“有人给我递过消息,这一切的背后,牵扯一个叫‘老掌柜’的人。”
“老掌柜?”
“嗯,当年郝威能稳稳撑起骁骑堂,少不了他暗中助力。时至今日,骁骑堂的很多事务,都有他的点头授意。”
“难怪。”
陆光明推了推眼镜,眼底满是郑重。
“唐彦当年的案子,也和这家公司脱不开干系,这个人绝对是关键突破口。只是砾哥,你这些消息都哪里来的?”
他话音未落,就被胡砾不动声色打断,顺势转开话题。
“这个你不用管,我有自己的渠道。对了,我前几天碰到谢家华了。”
“什么?!谢家华找到你了?”
陆光明瞬间失态,猛地抬手间打翻了桌上的水杯,清水漫过桌面,他却浑然不觉,满眼都是震惊与慌乱。胡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繁杂情绪,语气疲惫却淡然。
“嗯,偶然在检察院撞见的,没想到会这么巧。”
陆光明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喉间发紧,千言万语堵在胸口,他想问胡砾是不是还放不下过去,想问两人是不是还有牵扯,想问他心里到底还有没有谢家华的位置。可话到嘴边,终究只剩慌乱的迟疑。胡砾看穿了他的心思,率先开口断了他的念想,语气清醒又疏离。
“别多想,我和他现在,只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嘉奇的案子还要辛苦你继续追查,我这边会从检方内部卷宗入手,排查所有遗漏的蛛丝马迹。”
“好,你放心吧,我一定盯紧。”
陆光明立刻回神,郑重应下。
“嗯,时间不早了,那我先走了。”
“我送你。”
“不用,我开车了。”
胡砾起身转身离开,没有丝毫留恋,陆光明站在包厢门口目送他远去,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心底那点藏了多年的微弱期许,始终没能彻底熄灭。
一路驱车返程,胡砾的思绪乱得一塌糊涂。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那张尸检照片,唐嘉奇那惨白带着微笑的脸,每一处细节都狠狠扎在他心上。此刻无尽的懊悔席卷全身,他抬手重重捶在方向盘上,满心自责。
为什么?为什么他没能早一点察觉端倪?为什么他没能阻止一切?
回到空荡的家中,胡砾径直走到酒柜前,取出一瓶威士忌,对着瓶口仰头猛灌,辛辣的烈酒灼烧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的寒凉。就在这时,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打破一室沉寂。胡砾抬手接起电话,指尖还带着酒后的微颤。听筒那头传来的微弱气息,让他心头猛地一紧,手中酒杯骤然脱手,“啪”地一声砸在地板上,碎裂声刺耳惊心。
胡砾声音发紧,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
“承青,你怎么了?”2
这剧情看得我好揪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