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是凌晨两点开始落的。
他刚结束了一天的通告,拖着略显疲惫的步伐踏入家门,身上依旧萦绕着室外那料峭的寒意,仿佛连衣物都被冷风浸透,一时难以消散。
我蜷缩在沙发里,暖黄色的灯光轻轻洒落在身上,本打算趁着黄子不在家,偷偷熬上一整夜,却不料被逮了个正着。
佳宜你怎么回来啦!不是明天吗
我四分惊讶,五分开心,还带着一分熬夜被抓包的心虚
黄子弘凡下雪了,怕明天雪大,回不来
黄子弘凡熬夜被我抓包了吧,我就知道,我不在家,没人看着你睡觉!!
佳宜嘿嘿,我这是预感到你要回来了,特此在这里等你呢~
黄子弘凡哦?那咱俩还挺心有灵犀的
给他泡了杯热蜂蜜水,他接过去,双手捧着,吹开热气,抿一小口,满足地喟叹一声,白色的水汽氤氲了他带笑的眉眼。杯壁很快凝起细密的水珠。
窗玻璃外,一点极细微的白,像夜空不经意漏下的光屑,雪花贴上玻璃,瞬间就化了,留下一道短短的水迹。
佳宜外面下的大吗
黄子弘凡刚开始下,但还挺大的,估计明天起来就是白白一片了
黄子弘凡赶紧睡觉去!好困
晨光不是闯进来的,是渗进来的。
先是一线极淡的、泛着蓝的灰白,从窗帘未能合拢的缝隙溜入,静静地铺在木地板上。然后,那光渐渐有了质感,变得浑厚、匀净,将整个房间浸泡在一种奇异的、柔软的明亮里——不是日光,是雪光。
我极轻微地动了一下,想转身看看窗外。身后的人立刻发出一声不满的哼唧声,手臂收得更紧了些,脸颊无意识地在我头发上蹭了蹭。
嘶,压我头发了。
佳宜外面……好像特别亮
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他“嗯”了一声,这声“嗯”从紧贴着我后背的胸膛里共振出来,闷闷的,透着浓重的睡意。又过了几秒,他才仿佛真正处理了这条信息,呼出的热气划过我的后颈。他松了松手臂,我转过身,与他面对面。
惺忪的睡眼在近距离对视了片刻后,几乎同时转向了窗户的方向。透过那缝隙,一片耀眼而纯净的白,毫无保留地撞进眼里。
黄子弘凡哇
他张了张嘴,睡意瞬间被那白光涤荡得一干二净
黄子弘凡这么厚!
他指着窗外,回头看着我
黄子弘凡快!起床!
外面的空气凛冽,吸进肺里像含了一口薄荷冰。一步踩出去,“嘎吱——” 声响清脆
我正低头研究雪地上他留下的奇怪脚印呢,忽然感觉气氛不对。一抬头,好家伙,黄子那小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团了个雪球在手里,正搁那儿掂量呢,眼睛笑得眯成两条缝,跟家里那只准备干坏事的萨摩耶一模一样
佳宜黄子弘凡!你敢—
我话音还没落呢,那雪球就“咻”地飞过来了。我赶紧往旁边一闪,雪球擦着我胳膊过去了,冰凉的一小撮雪还是溅进了我脖子里。
佳宜嘶!凉!
他在那边已经笑弯了腰,毛线帽上的绒球跟着一颤一颤的
这我能忍?我立刻蹲下,手套都来不及戴好,胡乱抓了两把雪,捏了个不怎么圆的“炮弹”就丢回去。准头不太行,砸在他脚边的雪堆上
黄子弘凡就这?
他挑挑眉,手里已经又捏好了一个,捏得瓷实实的,一看就很有分量。
佳宜你!你!你!
扔不准!我还不能找别的招吗
我瞅准他弯腰团雪球的空档,一个箭步冲过去,直接把手里那团雪拍在了他后背上。“偷袭成功!”
他被冰得一激灵,转身就要来抓我。我笑着往旁边跑,结果雪太厚,一脚踩进个被雪盖住的坑里,差点摔个趔趄。他趁机追上来,从后面一把抱住我,把我往旁边厚厚的雪堆里带。
佳宜哎哎哎!黄子弘凡!衣服要湿了!
黄子弘凡不管
他笑嘻嘻地,跟我一起倒在蓬松的雪里。
玩了一小会,实在冻的受不了了
佳宜走吧 回家 冻的鼻涕都出来了
一进屋暖烘烘的
佳宜快快快,关门!好冷好冷
黄子弘凡在那边跺脚,靴子上的雪簌簌往下掉。我一边手忙脚乱地摘围巾帽子,一边用脚后跟把门带上。
黄子弘凡嘶——脚指头感觉都不是自己的了!
黄子弘凡快快快!火锅
这是我俩出门前就商量好的,出门玩着一会,早已饿的咕咕叫
他甩掉靴子,穿着袜子就吧嗒吧嗒往厨房跑。我慢一步,走到厨房门口,就看见他撅着屁股在冰箱前掏东西,嘴里还念念有词
黄子弘凡肥牛……虾滑……我的金针菇呢……啊!毛肚!必须毛肚!
我麻利地摆好碗筷,开始调蘸料。电磁炉上的鸳鸯锅也已经开始咕嘟咕嘟冒泡了。等我们终于坐下来,面前已经摆得满满当当。
黄子弘凡准备开动!
黄子弘凡嘶——哈——烫烫烫!
他迫不及待的夹起涮好的肥牛,然后嗷呜一口塞进嘴里。
我也顾不上说他了,赶紧把自己想吃的下锅
我们俩吃得头都不抬,偶尔伸筷子去锅里捞的时候碰到一起,就互相笑一下。屋子里全是食物沸腾的咕嘟声、碗筷碰撞的轻响,还有我们俩被辣到或烫到时发出的吸气声。
黄子弘凡给
他把涮好的一片羊肉夹到我碗里
黄子弘凡这个好了,快吃
佳宜你快尝尝这个,入味了
暖气很足,火锅的热气蒸腾着,没一会儿,我俩的鼻尖都冒了汗。刚才在雪地里那种透骨的寒冷,早就被这沸腾的美味驱赶到九霄云外去了。脸蛋红扑扑的,不知道是辣的,还是热的,还是单纯吃高兴了。
他放下筷子,心满意足地往后一靠,摸了摸肚子
黄子弘凡啊……活过来了
我看着他被热气熏得格外柔软的模样,心想,是啊,雪天,火锅,和对的人。
这大概就是冬天最顶级的配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