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生病的叶子

春雷滚滚，密布的乌云带着淅淅沥沥的春雨造访了这个太平洋西岸的岛国，早春的寒凉终于褪去，就连十神鹄也穿起了春装。

“庵歌姬和冥冥失联了，你们去支援。硝子也会和你们一起去。”两个男生正在操场上接受夜蛾正道临时安排的任务，“马上出发，记得，行动前要放【帐】。”

“了解~”这样应着，五条悟顺手捞来正安静画图的十神鹄，“鹄可以一起去吗？”

得到的自然是夜蛾正道果断的拒绝，“不可以，鹄一会儿得去【薨星宫】。”

“去见那个老头子哪里有找前辈重要……好痛！”

没有意外的，五条悟得到了夜蛾正道的正义关怀，“赶紧出发吧，辅助监督应该在等你们了。”

夏油杰见状搂住同期的肩膀，扯着他往外走，“那我们就出发啦，老师再见。”

交代完了学生们，夜蛾正道转身去看十神鹄，那孩子虽没有看他，但也立即合上了素描本，麻利地将文具收进她的小书包。

很快，十神鹄背好书包起身，主动向夜蛾正道伸出手。

“天元大人说，今天之后就不用再做相关的实验了，你也能休息几天。”牵起孩子的手，夜蛾正道带着她从操场离开，“【万物】是有潜力的，但是目前来说我们还是没有办法完美做到。等鹄再长大一点……”

然而十神鹄打断了他的话，说：“可以做到。”

“什么……”

“可以做到的，夜蛾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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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那个纯白的房间，两条宠物狗在十神鹄打开门的时候激动的围了上来，兴奋地伸出长长的舌头舔她的脸。

十神鹄被它们逗笑，靠在门上用双手推着它们的脸，“太热情了……哈哈……”

“过来。”苍老的声音呼唤两条狗子过去，话语中有着咒言的力量，它们于是乖巧地回到了老者身边坐下，给十神鹄腾出了空间。

走到老者身前，十神鹄坐在榻上，打开了书包，将准备好的咒具放在了茶几上。

见状，老者摇头道：“孩子，你还太小了。”

小到没有谁愿意将这样的重担压在她的肩上。

这不是一场测试，不是一次简单的祓除任务，这是关乎整个国家甚至整个人类群体的重大事件。没有人敢赌，没有人敢让一个孩子承担。

“如果出现意外，我会将你的意识接入我的大脑。”孩子的话语坚定，如她本人那般纯粹。

但天元还是摇头，道：“我不能那样做。”

“但你却能吞噬另一个生命。”

宁愿吞噬另一个生命，也不愿意尝试外宿意识的方法，十神鹄不理解。

“树木生长需要阳光，但如果任由树木自然生长，那么树枝的主干和侧枝会争夺阳光、养分。”说着，老人将十神鹄喜欢的水果推向她，又给她倒了牛奶，“园丁可以选择什么都不做，侧枝自由的生长，变得更加粗壮，而主干也会因此生长得更慢。渐渐的，因为树木不够高，无法在树林中争夺到更多的阳光，它能获得阳光越来越少，也就越来越虚弱，最终因为没有阳光而停止生长。”

“但除此之外，园丁还可以选择修剪掉不需要的侧枝，让主干能够获得更多的养分，长得更高，在竞争中获胜。”老者望着十神鹄那双专注的眼睛，微笑着说，“虽然牺牲了一些侧枝，但是树木获得了最合适的生长条件，这并不是坏事。”

可十神鹄还是摇头，一如她目光中的坚定，“可我不觉得那个人是‘不需要的侧枝’，她也是一棵树。”

“但她也是人类这个巨树上的一根侧枝。”

十神鹄仍旧坚定道：“人类这棵树上没有谁是主干。”

这片空间中没有风，可天元在这一刻突然觉得自己好似被拉入一片微风习习的空旷之地，而他正随之轻晃着身形。

是了，就像一片叶子。

天元找到了新的说辞，“就如你所说，人类会是一棵常青树，我们都只是树上的叶子。常青树并不是没有枯黄的叶子，它只是一直都有新的叶子长出来，有衰老的叶子掉落。它也有可能生病，有可能会被吹落健康的叶片。”

老者说着这些话，即使他知道十神鹄已经明白他要说什么，即使十神鹄落下了眼泪，他还是继续说：“鹄，我现在就是一片生病的叶子，我们有两个方案应对。一种是如你所说的，治疗这片叶子。另一种就是折断我所在的这一段树枝。【星浆体】的确不幸，他们和我在一根树枝上，而将要与我同化的那个孩子，她不幸生在我的后面，如果折断，那么她无法继续留在这棵树上。”

满是褶皱的手抚上孩子的面庞，替她擦去了眼泪，只是那眼泪怎么也擦不完，擦不尽，“我们所知的情况下，单治疗我的成功率未可知，所以，最好的方法还是折断。很抱歉，我的孩子，我们无法冒险。”

豆大的泪珠滚落，随着话音落下，孩子已经涕泗横流，她睁不开眼，也无法完整说出一个词。

老者为她清理面庞，安慰这个自责又愧疚的孩子，“这不怪你，只是我们都需要等你再长大一些，准备再充分一些。我们只是，没有在正确的时间里遇上这件不得不面对的事情。”

十神鹄哭了许久，久到她累得趴在天元的怀里沉沉睡去。

她何尝不明白他们的抉择，她只是不接受。不接受自己的努力无法在正确的时间发挥作用，不接受自己的失败最终会导致一个生命消逝。她甚至不接受来自他们的安慰，不接受其他人对她远没有她对自己那般疯狂的事实。

当她醒来，时间已经到了下午，两只宠物狗又高兴地舔她的脸颊，只是这一次她笑不出来。

天元将还温热的饭食递给她，也把特质的营养饮料一并插上吸管放在上面。

没有拒绝，十神鹄乖巧地吃饭。只是吃着吃着，她又哭了起来。

好在这一次并没有哭得很厉害，落了会儿眼泪，十神鹄便自己整理好了情绪，“如果她拒绝同化呢？”

天元亦是坚定回答：“那么我不会强迫她。”

“那么，到时候我们再尝试我那个疯狂的方法吧。”

没有回话，十神鹄将自己吃不完的午餐喂给两只狗，顺带帮两条狗都重置了身体细胞。

下次来的时候，这两条狗都还会是这般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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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蛾正道将十神鹄带回高专的时候，在教学楼外面遇到了正好回来的学生们，五条悟正和春日野信聊着这次的行动，见十神鹄来了，二话不说丢下了春日野信，蹲下身子就开始拿十神鹄的脸当玩具。

“鹄，你的眼睛怎么肿了，哭过了吗？”调侃还不够，五条悟还要伸手去按十神鹄那肿起的眼皮，“天元真的是，怎么还欺负小孩子。”

十神鹄先是点头，而后又摇头，小小的脑袋看着忙碌的很，“不是天元大人，是我实在解不出来一个题，把自己急哭了。”

“什么题解不出来，我来教你。”说着五条悟也放下了手，转而揽过十神鹄的肩膀，自信地拍了拍胸脯，“没有什么题难得住我。”

十神鹄没有回答，只是运转术式给自己的眼皮消肿。

见这情形，夜蛾正道站出来转移话题，“硝子，杰，悟，你们三个跟我来。信，帮我送鹄回宿舍吧。”

“好。”

送十神鹄回宿舍的当然是一年级的三人组，七海健人不放心春日野信，灰原雄打算和伙伴们一起行动，于是一行四人慢悠悠穿过广场和树林往宿舍去。

正是樱花季，校园里的樱花开得漂亮极了，春日野信怎么说都要拍照，一行人也就遂了他的愿，任由他指挥。

拍过照，十神鹄等在樱花树下，很快卫衣的帽子和书包上都落满了樱花，惹得春日野信给她拍了好些照片。

“看这边，鹄。”

“我也要一起。”灰原雄连忙跑到十神鹄身边蹲下，嗞着一口白牙比“耶”。

十神鹄也配合地比耶，微笑着等候相机的闪光。

这张拍完，春日野信又撺掇七海健人，让他过去一起，“七海君，你也一起吧。”

“对啊七海，一起吧。”

也不管七海健人是什么态度，春日野信拉着他就走，“一起吧，我也要来，我想到了一个绝妙的拍摄方案。”

“你最好不是出的馊主意。”虽然不是很乐意，但毕竟十神鹄在这里，七海健人还是配合着在树下躺下。

十神鹄被安排抱膝蹲着，灰原雄也躺下了。

春日野信搜罗了一些春天的野花和樱花，洒落在几人身上，又把相机挂在树上，然后自己也躺下，顺带往自己撒上了一些花。

跟着春日野信的口号，几人都看向镜头做出自己最舒适的表情，闪光灯亮过，留下了这个春天明媚的光景。

春日野信把相机取下查看照片，另外两个男生好奇地凑上去。

十神鹄整理好衣着，捡了几朵满意的花，而后便看着红绿相间的树出神。直到春日野信唤她，她才回过神来。

她问道：“信，如果叶子生病了，你会怎么做？”

灰原雄抢答说：“生病了那就治好他。”

风中的樱花颤动着花蕊，刚抽芽的绿叶毛茸茸的惹人怜爱，十神鹄瞧着它们，只道：“我也这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