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一、

我高中时有一个朋友，她叫余秋水。

小秋的父母都是文学工作者，都很喜欢余秋

雨，因而给她起了这个名字。

我与小秋是高二分班时当了舍友而认识的。初

见时，便对她生出了无限好感——当然，是朋

友之间的好感，我是个直女。她比我矮半头，很白但气色很好，脸圆圆的且五官精致。她性格也超好，很单纯很可爱。总之是个纯粹而剔透的孩子，只是有些内向，恰好我也十分社恐于是乎，我俩顺其自然地成了形影不离的好朋友。

当时我们班上有一个走班生，叫许齐飞。他高高瘦瘦，长相很清冷。事实上我并未近距离观察过他，但他确乎给人以疏离之感。他从未主动讲过话（除了上课发言），即使有人找他搭话，也只是淡淡地、礼貌地回应一两声。

二、

有天晚自修下课，我与余秋水同回寝室的路

上，向她提起许齐飞。小秋道：“啊，我觉得他

名字很好听，很有诗意。他声者也挺好听的!

像“清泉石上流’。”她笑了声，眼里映着细碎的

月光。但她很快就不笑了，眼角微微耷拉着

着：“可是他看上去总是很孤单。我听我在他班

上的朋友说，他在本班也是形影单只的。”

三、

于是隔日，我和余秋水就在食堂门口遇到了许

齐飞。他果不其然是一个人。

我拐了拐小秋，低声问她：“要不…….拉他一块儿吃饭吧。“她飞快地点了下头。我鼓起勇气:“许齐飞！”他脚步顿了下，迟疑地回过头来，“一起吃饭吧？”我拉着小秋走近。那时我才发现，许齐飞有一双很英气的丹风眼，但睫毛长直，为他更添了几分疏离。他淡淡地扫了我一眼，目光落在小秋期盼的杏仁眼中，答道：“好啊。”

那天的饭吃得相当沉默。我和小秋坐一边，许

齐飞坐在我们对面。只是我时不时感到有目光落在我们这边，抬眼望去，却又只有低头吃饭的许齐飞。

四、

这么沉默看吃了好几顿饭，我们仨才熟稔起

来，虽然大多数时候还是我和余秋水找话题。

直到一个月后的一天，许齐飞突然道：“余秋

水。”小秋“嗯”了声，疑惑地抬起头。我看见许齐飞似乎笑了下：“我突然想到那句诗‘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我父母很喜欢这句诗，所以给我起了这个名字。”小秋愣了下：“啊，原来你的名字出自这里啊！”她低头塞了口饭，又急忙咽下去：“不过我的名字不是出自这句诗，是因为我父母喜欢余秋雨先生。还挺巧的呢，这句诗也很美啊。王勃也是我很喜欢的诗人呢！”小秋说罢，冲着他笑了一下。我看着许齐飞轻颤了几下的睫毛和泛红的耳垂，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五、

余秋水今日请了病假。

许齐飞来上走班课时，一直张望着教室内，他的位置靠近门，门一有响动，他便倏地抬头,又缓缓地低下头去。上课时也显得心不在焉。

下课了，我正收拾东西，余光瞥见他向我走来。我停下手中的动作：“他昨晚有点发烧，被接回家了，今天没来。”他脸上的担忧立刻加重了几分。我犹豫着，望见四下无人，问：“可以问你个事儿吗？“他心不在焉地点了头。

“你…….是不是喜欢余秋水？“他这才回过神

来，白净的脸上染了几抹红晕：“很明显吗?

“我挑了挑眉：“还好啦，只是我看小说比较

多，对这些比较敏感。啊，那个，你放心，她不知道。”我向她比了个“发誓”的手势，一能正气地望着他。他笑了声:

“嗯。请先别告诉她。”

六、

余秋水请了两三天假便活蹦乱跳地回来了。我们仨像之前那样相处着，只是知道了许齐飞的秘密后，我逾发觉得自己像个220瓦的大电灯泡。于是我开始有意无意地给他们创造独处的机会，比如假装在食堂和他们走散，亦或是在许齐飞来上走班课的课间跑去厕所等，他们也肉跟可见的亲密了许多。小秋会叫他“齐飞”，而他会叫小秋“秋水”。

我本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相处到毕业，然后在

一起，过上童话一样幸福美满的生活。可是突

然有一天，小秋开始避着许齐飞。我立刻察觉

到不对劲，跑去询问许齐飞。他淡漠若初见的

神色令我心里一凉。“没什么，只是她知道了罢了。”他顿了顿，看见我急忙想解释“不是我”的神情，出声打断：“我知道不是你，你不是那样的人，我也懒得去追究到底是谁。我和秋....

余秋水，没可能了。她对我好只是单纯出于友情。“他轻叹了声，像是要离开了，却又驻足，问我：“当初，是你还是她？”我懵住，他补充到：“就是，提出一起吃饭。”我心里没由来地慌了一下，磕巴道：“是...是我。”他的脸隐没在阴影里，教人看不清神色，只听到声极轻浅的、辩不出情绪的“哦”。

他从我身边走过，看着苍白的天色，喃喃道:

“秋天结束了。”

番外、

高中毕业后，我和余秋水大学不在一个城市，便淡了联络。某个秋日，我在街上走着，听到不知何处的广播里传来一句歌词：“宁愿换种方式 至少还能 遥远爱着你。”

于是后来我常想，要是那天我没有拉许齐飞一

起吃饭，也许他们的结局，就完全不一样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