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是缓慢的、沉重的单膝点地。
他仰头望着她,望着那道疤痕,眼泪无声地、汹涌地滚落,冲刷过他苍白瘦削的脸颊。没有声音,只是无声地流泪。
他看了很久,久到空气都仿佛凝固。然后,他才极轻、极轻地抬起一只手,颤抖的指尖在距离那道疤痕几厘米的空中停住,始终不敢触碰。
萧显“……还疼吗?”
最终,萧显只问出这三个字,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罗曌微垂眸,看着这个跪在她面前、泪流满面、仿佛被那道小小的疤痕夺走了所有语言能力的男人。
半晌,她几不可闻地,轻轻吐出一口气。
罗曌微“早就不疼了。”
萧显收回手,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压抑着喉间翻涌的呜咽,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罗曌微没有动,也没有再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任由他看着,哭着,让这道横亘在他们之间三个月的、无形的伤疤,在此刻袒露无疑。
直到他急促的呼吸渐渐平复,压抑的哭声变为细微的抽噎。
又过了许久,浴室花洒的声音和雨水敲打着玻璃的声音交相呼应。
罗曌微端起茶几上那杯威士忌,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感受着玻璃杯壁传来的、微凉的温度。
屋内温暖如春。
罗曌微睡得不沉。
凌晨三点多,她习惯性地醒来,走到客房门口,轻推开一条缝。萧显侧卧着,睡得很不安稳,眉心紧紧蹙着,即便在睡梦中,那层挥之不去的阴郁和痛苦似乎仍缠绕着他。薄被只盖到腰间,手臂露在外面,手指无意识地微微蜷缩。
她站在门口犹豫半晌才走进去,在床边坐下。客房的窗帘没拉严,外面的灯光漏进来一些,映着他苍白的侧脸。她伸出手,很轻地碰了碰他紧锁的眉头,指尖感觉到皮肤下的紧绷。
萧显在睡梦中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含糊地哼了一声,身体微微动了动,却没有醒。
罗曌微静坐了一会儿,然后掀开被子一角,侧身躺了进去。床垫微微下陷,萧显的身体无意识地朝她这边靠了靠。她伸出手臂,轻轻环住他的腰,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另一只手很轻、很有节奏地拍着他的背,像安抚一个不安的孩子。
起初,萧显的身体还有些僵硬,但在那持续而轻柔的拍抚下,他紧蹙的眉头慢慢松开了些,呼吸也逐渐变得绵长安稳。他无意识地往她怀里更深地偎了偎,额头抵着她的肩颈,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满足般的叹息。
罗曌微保持着那个姿势,一直拍着,直到他的呼吸彻底平稳下来,陷入深眠。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只剩下凌晨寂静的风声。
她自己也慢慢闭上了眼睛。
清晨,罗曌微先醒了,她发现自己还保持着环抱萧显的姿势,手臂有些发麻。萧显睡得很沉,脸颊贴在她颈窝,呼吸温热均匀,眉头是舒展的,甚至唇边似乎还有一丝极淡的、放松的弧度。
她轻轻抽出手臂带上房门。
晨光熹微,雨后的城市清新湿润,远处黄浦江上笼罩着一层薄雾。
就在这时,她听见客房里传来一阵压抑的、痛苦的干呕声。
她动作一顿,放下水杯,快步走过去,推开门。
萧显正俯身在床边,单手撑着床沿,另一只手捂着胃部,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发出痛苦的干呕。他脸色比昨晚更加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整个人都在无法控制地颤抖。
罗曌微“萧显?”
萧显摆了摆手,示意她别靠近,但那手势虚弱无力。他又干呕了几声,终于,一小口暗红色的、带着泡沫的液体被他吐在了地板上。
是血。
萧显脱力般向后倒去,靠在床沿,闭着眼睛剧烈喘息,冷汗浸湿了额发。他抬手抹了把嘴,指尖沾上一点暗红,罗曌微没说话,站起身快步走出去,很快拿了杯温水和一条湿毛巾回来。她将水杯递到他唇边,
罗曌微“漱漱口。”
萧显勉强睁开眼睛,就着她的手漱了漱口,吐在旁边她及时递过来的垃圾桶里。然后她拿湿毛巾,轻轻擦掉他嘴角和下巴上的痕迹。
罗曌微“胃出血这么久,没好吗?”
罗曌微“每天早上都吐?带血?”
罗曌微又问,声音依旧平稳,但眼底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罗曌微“所以,你没复查没吃药。”
罗曌微“胃出血,中度贫血,应激性胃溃疡,还有因为长期止痛药和压力导致的神经性胃炎。”
萧显猛地抬起眼,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她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萧显“我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