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自白一

年后的这一个半月，萧显如同一具失去了灵魂的躯壳，整个人黯淡得没有一丝生气。萧振云看在眼里，疼在心头。他明白，儿子的心结深重，唯有以一个老父的身份推心置腹地与他谈谈。然而，他心中却满是隐忧，生怕稍有不慎，便会将本就摇摇欲坠的萧显推向更深的深渊。

办公室内，父子二人促膝而坐，气氛静谧。提及罗曌微时，萧显的脸色黯淡了几分，那抹深藏于眼底的失落与纠结如潮水般涌上眉梢。直到萧振云缓缓开口，说起罗曌微曾私下找他谈心，并复述了她的话语时，萧显只觉得胸口仿佛被巨石压住，连呼吸都变得艰难。悔恨如同尖刺，深深扎进他的心底。他为自己的退缩感到羞愧，更为辜负了那份坦诚与真心而无地自容。

末了萧振云拍拍萧显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我老了，本来不想管你们年轻人之间的事儿，但是你们两个就这样分开实在是太可惜。阿显，爸爸希望你能幸福。”

周四的雨在入夜后转大，打在玻璃上发出细密而固执的声响。

罗曌微赤足站在客厅中央，手里握着一杯刚倒的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留下缓慢下坠的痕迹。她看着智能面板上那个持续闪烁的蓝点，已经十五分钟了——她知道是萧显。

她没有立刻去开门，只是站着，慢慢喝完那杯酒。酒精滑过喉咙带来熟悉的灼热感，却没能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烦躁。

放下酒杯时，她赤足走向玄关。

打开门的瞬间，走廊里的景象让她握着门把的手微微一紧。

没有打伞，黑色大衣的肩头湿透了，雨水顺着衣摆往下滴。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站得很直，背微微佝偻着，手杖握在手里却像失去了支撑的意义。脸色苍白得没有血色，唇抿成一条直线，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看着她，里面翻涌着某种沉重到几乎要将人压垮的情绪。

不是悔恨，是比悔恨更彻底的东西——是崩塌。

罗曌微背靠着门框，抱起手臂，赤足踩在门内温暖的地板上，语气里带着一丝再明显不过的讥诮，

罗曌微“今天不等在楼下了？”

萧显的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罗曌微“改战术了？”

她微微歪头，湿发垂在肩侧，

罗曌微“直接上门堵人？萧总这是终于想好台词了，还是觉得淋了雨，样子够可怜，能让我心软？”

风雨从走廊尽头灌进来，吹动他湿透的衣摆。几滴冰凉的雨水被风卷着，溅到罗曌微赤着的脚背上。她没动。

萧显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又一阵风裹着雨扫过走廊，打湿了他半边脸颊。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锈住了，

萧显“今天，我爸来找我说了许多，我、没想到……”

萧显闭了闭眼，脸上不知落下的是雨水还是泪水，

萧显“我没想到你会为了我去找我爸，告诉他我这么多年的苦这么多年的难，我……我爸说他希望我能幸福可是没有你我根本无法想象我会是怎么样的，也不只是我。”

萧显“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

萧显忽然笑了，那笑容苦涩至极，

萧显“这三个月，我每天都在想，我配不上你。我站在你身边，却让那把刀捅进了你肚子里——刀口不大，但很深。我亲眼看见血从你衣服里渗出来，我想陪你去医院，你不让，让我去吞并赵家。我去了，我做到了，然后呢？”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萧显“然后我像个懦夫一样，只敢在你麻药劲没过的时候守着你，等你父母从国外飞回来，我就逃了。我不敢面对你，不敢面对你父母，更不敢面对我自己——那个站在你旁边，却什么都做不了的我自己。”

罗曌微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萧显“所以我就躲在楼下，我想，也许哪天你会往下看一眼，会看见我的车还在，会觉得……我至少还有一点真心。可我忘了，你从来不需要这种廉价的真心。”

他往前挪了半步，手杖在地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萧显“微微，这三个月我每天都梦见那把刀，梦见血，梦见你躺在医院床上苍白的脸。我想来找你，想告诉你我知道错了，想说我不会再逃了……可我不敢。因为我怕看见你眼里的失望，怕听见你说——”

他顿了顿，声音破碎不堪，

萧显“怕听见你说，‘萧显，你果然还是这么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