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二流

一座私人山庄正浸润在融融夜色与暖黄灯火之中。这里正举行着一场圈子内所谓“二流企业家”的新年聚会——与会者并非站在金字塔尖呼风唤雨的巨擘，多是身家丰厚、在某个细分领域扎下根，或凭借家世余荫、或抓住机遇完成了原始积累的人物。气氛热闹而务实，水晶吊灯的光晕下，流淌着精心计算的寒暄、心照不宣的资源试探，以及一种并不尖锐却无处不在的、关于阶层与未来的淡淡焦虑。

山庄内部是厚重的新中式风格，昂贵的红木家私、仿古瓷瓶、水墨屏风营造出沉稳的格调，却稍显刻意，少了些真正的底蕴从容。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过的庭院，假山流水在射灯下静默，与室内隐约的谈笑、杯盏轻碰声形成对比。

林臻东与宋凛并肩而立，两人容貌竟有七八分相似，如同镜面的两端。但细看之下，气质不同便清晰起来。林臻东身上是世家浸润出的、带着一丝冷感的矜贵，西装挺括，举止合规合矩，像一尊精心雕琢的玉器有些锋芒却并不惹眼，家学渊源的得体。而宋凛，相似的轮廓却被另一种力量重塑。他身姿更挺拔放松，眉宇开阔，爽朗之下，是一种经历过市场搏杀、亲手打下一片疆土后沉淀下的、更具韧性的稳定。他今日一身看似随意、实则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装，站在水晶灯下，眉宇间那股惯常的爽朗不羁被一种沉静的气势包裹，竟也毫不违和。

还有萧家，曾经的萧氏酒店集团，在此间不过是个“老牌子”，温吞，守成，被势头更猛的德聚压得有些黯淡。可就在赵家崩塌后的短短两月内，萧家长子萧显以一系列快、准、狠的操作，反向吞并了陷入混乱的德聚，整合而成的“云澜”系酒店迅速扩张，势头之猛，已稳坐此间圈子前三把交椅，堪称一步登天。今夜代表萧家出席的，是次子 萧尚麒 。年轻人相貌英俊，彬彬有礼，应对各方试探时，礼貌周全却滴水不漏，可见其成长之快。

此刻，林臻东宋凛二人身边，站着的是气质迥异的贺乔宴。贺乔宴的稳，是另一种——是历经生活具体磨难、在职场与人情中耐心周旋后，磨砺出的、带有包容力的温润与周全。他更像一片深水，静水流深。

“瞧见没？林少、贺总，还有那位新晋的宋董……居然聊得挺投机。” 有人低声对同伴道。

“有什么奇怪？你也不想想，他们背后站着的是谁。” 同伴呷了口酒，声音压得更低，语气里带着一种知晓内情的微妙兴奋，“那位罗总的手腕，可是通天彻地的。赵家怎么倒的？萧家怎么起的？德聚怎么没的？还有百赛？这里头，听说都少不了那位的身影。这几位……可都是跟那位有‘来往’的。”

“来往”二字，被说得意味深长。在这个圈层，与那位神秘、强大、背景深不可测的罗曌微有“来往”，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资本与地位的象征，甚至是一种被筛选过的“资格认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