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柏油路面烫得惊人,阳光白花花地砸下来,空气里都是柏油融化的焦味。我拎着一袋猫粮和一壶清水,在巷口发现了它们——一只浅橘色的小猫,和一只通体乌黑的小猫,正凑在一个废弃的透明塑料碗前,鼻尖碰着鼻尖,为了碗底那点浑浊的积水,小心翼翼地舔舐。
橘猫怯生生地看了我一眼,耳朵往后贴了贴,没有跑。黑猫挡在它前面,弓着背,喉咙里发出低低的警告声,但眼神里没有真正的凶狠,只有警惕和疲惫。
我蹲下来,把水倒进那个塑料碗,又抓了一把猫粮放在旁边。
橘猫先凑过来的。它太渴了,舌头飞快地卷着水,喝几口就抬头看我一眼,像是在确认这个巨大的两脚兽会不会突然翻脸。黑猫没有急着吃,它站在橘猫身侧,盯着我的手,直到确认安全,才低头和橘猫一起吃了起来。
我蹲在那看了很久。橘猫吃东西的时候会发出小小的呼噜声,黑猫偶尔会用脑袋蹭蹭它的肩膀,像是在说"慢点吃,没人抢"。
那天傍晚我离开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两只小猫并排坐在巷口的阴影里,目送我走远。橘色的和黑色的,像落日和深夜叠在一起。
第二天我带了更多东西去——一个干净的碗,一罐罐头,还有一小包冻干。它们还在老地方。橘猫看见我,居然没有躲,而是往前走了两步,尾巴尖微微翘起来。我蹲下,它犹豫了一下,居然凑过来嗅了嗅我的手指。
它的鼻子是湿凉的。
黑猫还是保持着距离,但不再弓背了。它坐在橘猫身后一步远的地方,看着我把手伸过去,看着橘猫用脑袋蹭我的掌心。它似乎松了口气,也往前挪了挪,最终允许我的指尖碰了碰它的额头。
那天我在巷子里待了很久。橘猫后来趴下了,侧着身子,露出软乎乎的肚皮。黑猫挨着它,下巴搁在橘猫的背上,两只猫的尾巴缠在一起。
我走的时候想,明天还来。
可没有明天了。
第三天我到巷口的时候,只看到黑猫。它孤零零地坐在那里,透明塑料碗翻倒在一边,水洒了一地。黑猫的嘴边沾着水渍,它面前的橘猫——
橘猫躺在那里,小小的身体蜷成一团,像睡着了一样。可它的体温已经凉了。我伸手碰了碰它,它不呼噜了,也不睁眼了。那个湿凉的鼻尖,再也不会蹭我的手指了。
黑猫看着我,没有叫。它的眼睛黑得深不见底,里面有我读不懂的东西。它低头用鼻子拱了拱橘猫的脸,一下,两下,三下。然后它抬头看我,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那不是叫。那是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
我手忙脚乱地翻包,想找点什么能帮上忙的东西。等我抬起头的时候——
黑猫不见了。
它就这样消失了。从巷口,从我眼前,像一滴墨渗进了黑夜。我喊它,找遍了整条巷子,翻了每一个垃圾桶后面,每一个废弃的纸箱。什么都没有。
那个透明的碗还在,水渍干了,留下一圈浅浅的印子。橘猫不在了。黑猫也不在了。
后来我再去过很多次。同一个时间,同一袋猫粮,同一个干净的碗。巷子空了。柏油路还是那么烫,阳光还是那么刺眼,可那个角落再也没有出现过一橘一黑两个小小的身影。
有时候我会想,黑猫去了哪里。它是不是还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流浪,是不是偶尔也会想起那个给它送水送粮的两脚兽,是不是——在某个月光很好的夜里——还会梦见一只橘色的小猫,鼻尖碰着它的鼻尖,碗里有水,身边有伴。
而我,也再没找到过它们。
就像有些人有些猫,出现在你生命里,只是为了教会你什么是失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