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今日用完晚膳后,一直昏迷不醒,还请公子和上仙带着小殿下来看看。”小厮推开清风府的大门,跪在雨师和墨兰的面前,身体颤抖着,几滴泪水从他的眼角滑落。
雨师上前一步,将那位小厮扶起,正在一旁帮助墨兰收拾碗筷的小青,听到阿爷生病,端在手中的碗从她的手中慢慢滑落,“哐当哐当。”洁白的碗砸在地面上,碎成一块又一块的瓷片。
小青想伸手去捡,然而,却被一双温暖的手拦住,抬眼一看,竟是墨兰,温和的眼中映照着自己小小的身体 “娘亲,青儿不是故意的,青儿只是听到阿爷生病了,所以才……”小青低着头,望着地上的碎瓷片不知所措。“没事的,娘亲担心你会划伤自己的手,我们家又不差这么几个碗。”她蹲下身,抬起手,轻轻地抚摸着女儿柔柔的发顶,小青这才缓缓抬起脑袋,对上母亲温柔的眼神。
“走吧,青儿,我们去看看你阿爷。”雨师收拾好地上的碎瓷片,将女儿一把抱起。“阿紫姐姐不一起去吗?”小青注意到坐在桌边捧着一本晦涩难懂的古籍,正在潜心钻研的墨紫,“阿紫素日里喜爱平静,这种热闹的场合,对她来说,倒不如在家里看看书呢。”
小厮去通知喵帝的其他亲信了,墨兰提着灯笼,雨师抱着小青,夫妻俩快步往凌霄宝殿赶去。带着对那位德高望重的长辈的担忧,一家三口的脸上都露出紧张的脸色,“娘亲,爹爹,阿爷会没事的,对吧?”小青拽住雨师的衣袖,紫罗兰色的眼眸中蓄着泪水,“你阿爷可是九重天之主啊,他能力那么强,当然会没事的。”雨师嘴上这么说着,实际上他心里对父亲的情况并不清楚,不过是想让女儿不要太过忧心罢了。
凌霄宝殿内,众猫齐聚一堂,雨师刚把小青放下,钟胭蹲下身,将两块饴糖塞到小青的手心里,又轻轻地捏着小青肉乎乎的脸蛋,“小青儿,乖孩子,来吃糖,大伯母好久都没看到你了,又长高了。”“谢谢大伯母!”刚刚还愁眉苦脸的小青,瞬间被钟胭用两块饴糖哄得眉开眼笑。“小青儿,过来,三伯母抱抱。”就在萧珂想要伸手去抱小青的时候,瑶光挡在她们的中间,她的发髻高高挽起,璀璨的珍珠,晶莹的玛瑙,五彩斑斓的玉石,点缀在她如瀑的墨发上,宛如一座巨大的宝塔,在斑驳的光影下,显得格外刺眼。
“二嫂,你要干什么?别吓着孩子了。”萧珂从瑶光身侧走过,将小青抱在怀里,“她是要干什么?”“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什么事呀?”“不清楚。”亲戚们议论纷纷,只有雨师和墨兰一言不发。
这时,瑶光咳嗽两声,所有猫都安静下来,仿佛在等待着什么,“怎么样啊?瑶光,我听说你有一个办法,可以救无痕。”喵后走上前,语气颤抖着,似乎抓住了唯一的希望。金碧辉煌的凌霄宝殿内,气氛瞬间凝固起来,静的只能听到外面偶有的几声细微的虫鸣。瑶光尖锐的目光扫视在亲戚们的身上,颇有一种审视的意味。
“办法倒是有,不过,需要借这小家伙一用。”瑶光走到萧珂的身旁,用手挑起小青的下巴,“阿嚏!”随着瑶光的靠近,她身上的脂粉味太重,熏得小青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二嫂,你这是要干什么?”萧珂明显察觉到不对劲,将小青抱得更紧了些。
瑶光渐渐收回手,小青揉揉被二伯母捏得生疼的下巴,瑶光同尘如烟交换一个眼神,尘如烟走了过来,将一纸婚书展开,红纸黑字,似乎在无声地诉说着小青即将肩负的使命,不一会儿,尘如烟那浑厚却清晰的声音。“听闻那萋萋谷里有一种草药,名为七灵草,具有清热解毒,健脾祛湿的功效。但是数量极其稀有,我看,就把这孩子送去和亲,做那谷主的小妾。既能救陛下的命,又能让她一生无忧。”
萋萋谷,乃是九重天流放罪仙之地,谷主年龄与喵帝相仿,据说是个下流之徒,若把小青送过去,别说让她一生无忧了,若她日后能够活着回来,算她福大命大。
“这萋萋谷啊,偏僻,处处隐藏着危险。此程,怕是委屈这孩子了。”“是呀,这孩子可是陛下和娘娘的心头肉啊,他们真的舍得?”“这般活泼讨喜的孩子,万一她真的回不来,唉……”
亲戚们议论纷纷,语气里,无不流露出对小青的担忧,瑶光拍拍手,示意诸位安静,“各位稍安勿躁,这孩子,可是九重天的小公主啊,把她送过去,还是我们占了上风,萋萋谷定不会亏待她。”墨兰藏在衣袖中的手攥成拳头,黛青色的眸中蓄着泪水,“萋萋谷乃是流放罪仙的地方,青儿只是个孩子!为何要把她送到那儿!”凄切的声音如同破碎的玉器,余音回荡在偌大的凌霄宝殿内。
“墨兰,注意你说话的方式!她身上有皇族的血脉,和你这个平民出身的贱婢,有可比性吗?如今,你能站在这里,已经是至上的荣耀!”瑶光扇了墨兰一巴掌,带着护甲的手指,划破了墨兰白皙的脸颊,“青儿是我的女儿,你们凭什么拿她的一生做赌注?你们有考虑过她的感受吗?”一向冷漠的墨兰,第一次在亲戚们面前面露怒色,泪水划过脸上的伤疤,一阵又一阵的刺痛,如同一把利刃,划开她的皮肉,“娘亲!”听到小青的声音,萧珂会意,松开了抱着她的双手,小青轻盈地从萧珂怀中跳下,宛如一只离家的雏鸟,回到了思念已久的巢穴。
“青儿。”墨兰蹲下身子,紧紧地搂住女儿,仔细地端详着她那圆鼓鼓的脸蛋,将那张清秀的小脸永远地镌刻在自己的心里,“娘亲,疼不疼啊?”小青伸出温嫩的小手,轻轻地抚摸着墨兰脸上的血痕,心疼地安慰,“不疼,只要青儿好好的,娘亲就不疼。”
“七灵草,典籍上根本就没有关于它的记载,不过是个传说。二哥,二嫂,你们这么做,难道只是为了父亲?”一直沉默的雨师突然开口。
“七灵草,竟然是假的?”“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希望只是虚惊一场。”“既然七灵草也是假的,那么,这婚书到底是怎么回事?”林逸思索一番,觉得其中定有蹊跷。
林逸的这番话,如同一把导火索,凌霄宝殿内瞬间炸开了锅,大家都在猜测着婚书的来历,以及小青的去向。瑶光似乎还想为自己辩解,一直忍气吞声的冥辉,来到亲戚们的面前,指着父母控诉道,“那婚书是假的!是我爹娘凭空捏造出来的!”
“冥辉!你这逆子!不要胡说八道!我和你娘什么时候说过婚书是假的?”尘如烟抓住儿子的脖颈,“爹,娘,你们……你们为了夺权,不择手段,九重天之主的位置,是属于大哥的,和你们,没有任何关系!”冥辉强忍着窒息感,脑海中又浮现出玄熠温和的笑容,那是他昏暗的童年里唯一能感受到的温暖,因为,只有在大哥身边,冥辉才能找到做自己的感觉。他的脖颈处被尘如烟勒出一道又一道的红痕,冥辉的指甲,陷进尘如烟微皱的手背,越陷越深,直到鲜血染红他的指甲。
“不孝子!儿子敢打老子!今日,我就要了结你!”尘如烟搭上了另一只手,青筋突起,仿佛眼前的不是自己的儿子,而是一个等待处决的犯人。冥辉的掐着父亲的双手慢慢松开,在身体两侧下垂。他的脸上竟浮现一抹淡然的微笑,“爹,娘,我希望在我死后,你们能够好好地想想,你们究竟是把我当成你们的亲生儿子,还是你们用来谋取私利的棋子?”冥辉的声音如同和暖的春风,显然,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住手!放开二哥!”就在冥辉气息奄奄的时候,林逸奋力扒开尘如烟勒着冥辉的双手,“小鬼,快松手!用不着你瞎掺和。”瑶光推开林逸,一个趔趄,林逸跌坐在地上,他拍拍身上的灰尘,使出浑身解数,终于将冥辉从尘如烟的手中救下。“二伯父,二伯母,你们连杀了自己的亲生儿子这种事情都能做出来!指不定哪天,九重天会被你们搅成一团浆糊!”
就在这时,喵帝剧烈的咳嗽声一阵又一阵的从颐寿殿里传来,众猫纷纷过去,只留下林逸和冥辉在原地。
看着怀里昏迷不醒的冥辉,林逸不停地拍打他,“二哥!二哥!你快醒醒啊!你不能睡!你还有大哥!我们也不能失去你!”他将“大哥”两个字咬得很重,冥辉缓缓睁开眼睛,看向林逸,棕色的瞳眸眯起来,努力挤出一丝微笑。“小逸?我不是已经……”
“二哥,你命不该绝,我们不是说好了,要一起等大哥回来吗?”林逸打断冥辉的话,紧紧抱住他,闻着二哥身上熟悉的樟木香,又很快松开了手。紧接着,他又拿出药膏,在冥辉脖子上的红痕处小心翼翼地涂抹着。
冥辉和林逸坐在凌霄宝殿的飞檐上,望着夜空中的那弯新月,兄弟俩时而相谈甚欢,时而感叹世事无常。
时间悄然流逝,不知不觉间,鸡鸣乍起,霞光初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