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当文潇端着热腾腾的饭菜踏入寝殿时，眼前的景象令他的脚步顿了一瞬。熙妍独自躺在床榻上，脸庞苍白如纸，泪痕未干，那安静的模样仿佛一株被风雨摧残的幽兰。文潇的心骤然收紧，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般沉重。他凝视着妻子那无助的侧颜，眼眶竟不自觉地湿润了——是啊，他又怎会不痛？不悲伤？不心碎？那可是他们共同期盼已久的女儿，是他血脉相连的孩子。然而，为了熙妍的身体，他不得不做出这个残酷的选择。文潇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波澜，让自己看起来平静如常。他努力挤出一抹笑容，将托盘轻轻放在床边的小茶几上，而后温柔地扶起熙妍，声音低缓却带着几分安抚：“妍儿，吃点东西吧。我亲手熬了粥，你许久没尝过我的手艺了，快试试看，是不是退步了？”话音落下，他自顾自地端起粥碗，用嘴轻轻吹凉，再将勺子递到熙妍唇边。他动作细致而小心翼翼，仿佛生怕惊扰了她脆弱的情绪。熙妍望着他专注的模样，心中不禁泛起阵阵酸楚。她怎会不知，此刻的文潇何尝不是在自责、在愧疚？这份掩饰下的关怀，反倒让她的内心更加复杂。见熙妍怔怔地发呆，文潇并未表现出丝毫急躁，反而语气更显柔和：“妍儿，怎么了？是不想喝粥吗？若不合胃口，我去重新做便是。”他说着，作势要起身，却被熙妍伸手拦住。“不必了，”熙妍声音微弱，却带着坚定，“我只是没胃口。夜已深，你别折腾了，把粥端过来就好。”听闻此言，文潇连忙照做，重新坐下，用同样轻柔的动作一勺一勺地喂给她。每一口都似承载着千斤重量，传递的不只是食物，还有那份无法言喻的深情与歉意。熙妍望着眼前这悉心呵护自己的男人，百感交集涌上心头。或许，真如命运所定，那个孩子注定与他们夫妻无缘吧。现在的她，身体日渐衰弱，连最简单的日常都要挣扎应对，又如何能奢求更多？可即便如此，她仍是幸运的。她有疼爱自己的父母兄弟，有血脉相连的儿子，更有这样一个视她如珍宝的丈夫。她还有什么可贪恋的呢？既然天命难违，那便顺其自然吧。她唯一希望的，只是那个未曾谋面的小生命能够早日找到属于她的归宿，在新的轮回中寻得安稳与幸福。想到这里，熙妍的眼眸渐渐清明。她轻轻握住文潇的手，嘴角浮现出一抹浅笑，虽疲惫，却释然。

第二日清晨，天色尚朦胧，文潇便已悄然醒来。他低头凝视着怀中仍在酣睡的妻子，目光柔和如水，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浅笑。他垂眸注视片刻，终究按捺不住心底的温存，低头在熙妍的额间轻轻落下一吻，继而是她微闭的眼睑、挺翘的鼻尖，以及那微微上扬的嘴角。每一次触碰都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她的梦境。熙妍似有所感，眉头轻动，脸颊蹭了蹭他的胸膛，慵懒地翻了个身，却依旧没有醒转。那一副娇憨模样让文潇眼底的柔情更深了几分。他望着这张熟悉却又百看不厌的面容，心中竟生出一种恨不得将她揉进骨血里的渴望。其实，昨夜熙妍能如此沉睡，全因文潇暗中在她的粥里添了一味安神之药。他知道她近日操劳，难得有机会这般安心休憩，因此才出了这样的“权宜之计”。想到这里，他的眉梢挑起一丝淡淡的愧疚，却又很快被满腔爱意所淹没。正当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殿外忽然传来黄公公恭敬却略显急促的声音：“陛下，该起身了，上朝的时辰快到了。”这提醒如同一阵微风，将文潇从痴缠中拉回现实。他低下头，最后一次亲吻了熙妍的额头，动作轻柔得仿佛怕碎了一般。随后，他缓缓起身，整理好衣袍，脚步极轻地走出了寝殿。晨光透过帘幕洒在他的背影上，竟透出几分不舍与眷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