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永琪与小燕子便早早起身。向瑜太后禀报了熙妍的事情后,他们带着忆念、雨珊、熙洁和严明四人匆匆赶往凤仪殿。到达时,正巧撞见熙妍在孕吐。看着女儿那痛苦的模样,小燕子与永琪的心中犹如打翻了五味瓶,复杂难言。小燕子连忙上前,轻轻拍着熙妍的背,熙洁与雨珊也接过宫女手中的杯子和帕子帮忙。一番折腾下来,几人都有些疲惫不堪。熙妍坐在桌前,望着众人面露难色的脸,虚弱地说道:“我知道你们此来的用意,可是,阿玛额娘,女儿真的舍不得啊。额娘,您当年身处那般万难的境地,不也未曾舍弃我们三个吗?所以,阿玛额娘,你们不要再劝我了,我不会放弃这个孩子的。”小燕子没料到熙妍会直接开口谈及正题,还拿自己的事来堵她的嘴。但这又怎能轻易让小燕子退却呢?小燕子接着说道:“妍儿,你和娘不一样,情况不同啊。我当初只是能力方面的问题,我的身体状况是允许的。可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如此糟糕,要是强行留下这个孩子,娘真的怕你会……妍儿,别任性好吗?”永琪也跟着说道:“孩子,阿玛明白,你是一个至情至性的人,让你强行堕胎你定是万般不愿的。可是,你仔细想想,要是真的有什么意外该怎么办?且不说你深爱你的丈夫会如何,就说君泽,他才八岁啊,你怎么忍心呢?还有你即将出生的孩子,你若不在了,你让他们两个孩子怎么活?你从小便尝过父母之爱短缺的生活滋味,难道你还想让他们也经历这种痛苦吗?孩子,听阿玛的话,放弃这个孩子好吗?不为别的,就为了爱你的亲人、爱人和孩子,行吗?”
熙妍泪眼朦胧地望向永琪,心中百感交集。永琪的话如一记重锤,狠狠敲击在她的心上。是啊,这些日子以来,她满心满念都只为护住腹中的孩子,可泽儿呢?他何错之有,为何要因自己的自私而承受失去母亲的痛苦?若她真的撑不过去,文潇恐怕也不会独活。到那时,泽儿又该如何自处?父母双亡的他,又怎能在那步步惊心的后宫中存活?雨珊见熙妍神情触动,立即接话道:“熙妍姐,皇阿玛所言极是。我自幼生长于深宫,看透了这里的明争暗斗、尔虞我诈。若您有意外,我想我哥哥断不会独活。新帝登基后,即便念及骨肉亲情善待泽儿,但他的后妃们会吗?泽儿身负太子之名,天下人并不知当年立他为储君不过是权宜之计。新皇登基后必有自己的子嗣,可泽儿却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待他成年,皇位终究要归还于他——试问,新帝的那些后妃们如何甘心?”忆念闻言亦点头附和:“不错,雨珊分析得很对。泽儿如今八岁,按例已可登基,只是缺乏辅政之人罢了。一旦您二位真有什么不测,越国局势便只有两种可能:要么群臣辅佐泽儿继位,并从王爷中择一人任摄政王;要么以太子年幼为由,另立新君。而其中最有可能继位者,无非老四素王、老六肆王,以及你们夫妇暗中扶持的老九镶王。”忆念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郁:“老四手段狠辣,且其王妃,正是乐安之女。当年乐安及其党羽虽然被圈禁,但那素王妃却安然无忧。若素王登基,她必然会图谋报复。再看老六肆王,他与你们夫妇关系仅止于表面功夫,况且他的后宅乱作一团。即便他无意加害泽儿,他的妻妾们也会想尽办法铲除威胁。至于镶王……虽与文潇同母,又是您亲自看着长大的,若他登基,泽儿的确安全无虞。但若将来纳妃生子,即便镶王有意护佑泽儿,只怕也分身乏术。”忆念说完,深深叹息了一声,目光在熙妍与一旁的严明之间游移。严明见状,只得接过话头:“正如忆念所说,朝政纷繁复杂,即便镶王贵为天子,又能如何抵挡其他诸王的明枪暗箭,以及后妃之间的勾心斗角?宫中的女子一旦有了自己的孩子,必定会竭尽全力为家族和儿女谋取利益。届时,泽儿的日子定然举步维艰。”说罢,严明偷偷瞥了熙妍一眼,随即向熙洁使了个眼神。熙洁顿时了然,连忙起身蹲在熙妍身旁,握住她的手,哽咽道:“姐姐,您倒是说句话啊!您难道真这般狠心吗?算算时间,再过两年,您和姐夫就能解脱了,能来大清与我们团聚。到时候,我们可以日日相伴,陪着皇阿玛、额娘一起谈笑风生、出游赏景……姐姐,您怎么忍心置这一切不顾?”说着说着,熙洁再也压制不住泪水,掩面哭泣起来。熙妍望着扑在自己膝上痛哭的熙洁,又扫过父母兄弟那满含担忧的脸庞,心头似被刀割般疼痛。她闭上眼睛,手掌不由自主地覆上小腹,仿佛触摸着那未出世的孩子。良久,她才艰难地开口:“叠影,去御书房告诉陛下,今晚请他至凤仪殿就寝,与本宫一同陪伴这个与我们缘分浅薄的孩子,度过最后一个夜晚吧。”叠影闻言怔住了,不止她,连永琪等人也都愣在原地。片刻后,叠影醒悟过来,赶忙俯身应道:“是,娘娘,奴婢这就去!”她的声音微微颤抖,隐隐藏着激动与欣慰——熙妍终于应下了。
待叠影离去,几人才如梦初醒。熙洁缓缓起身,将熙妍轻轻拥入怀中,声音微微颤抖:“姐姐,我就知道,你一定舍不得我们大家,一定舍不得……”熙妍闻言,只是默然抬起手,轻拍着熙洁的后背。她的嘴角扬起一抹苦涩的笑容,而眼角却悄然滑落一滴清泪,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目。这一幕,恰好被小燕子、永琪、忆念、雨珊和严明收入眼底。他们的心中仿佛压上了千斤巨石,难受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可谁也没有哭出声。他们只能死死压抑住内心的痛楚,生怕自己的情绪外露,反倒让熙妍更加悲戚。沉默笼罩了整个空间,连呼吸都显得沉重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