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07.

我拿着死蛇挥舞，果然吓到了那俩脓包兄弟。一拳揍到武敦儒脸上，我拔腿便跑。

武氏兄弟大怒，向我追来。郭芙要看热闹，连声叫唤：“捉住他，捉住他！”也在后追赶。

我奔了一阵，一回头，见武敦儒满脸鲜血，模样狠恶，心知倘若给两兄弟捉住了，那一顿饱打必比适才更是厉害，当下不住足的奔向试剑峰山脚，直向峰上爬去。

武敦儒鼻上虽吃一拳，其实并不如何疼痛，但见到了鲜血，又害怕，又愤怒，提气急追。我越爬越高，武氏兄弟丝毫不肯放松。

郭芙却在半山腰里停住脚步，仰头观看。

哼，我们三打架，这丫头不仅不帮我，还让那俩兄弟用力打我，现在还想看热闹。

我尽力不去想她的偏心，压制住自己的心酸难过，奔了一阵，见前面是个断崖，已无路可走。我心道：“反正郭芙那丫头也不喜欢我……我纵然跳崖而死，也不能让这两个臭小子捉住再打。”转过身来，喝道：“你们再上来一步，我就跳下去啦！”

武敦儒一呆，武修文叫道：“跳就跳，谁还怕了你不成？料你也没胆子！”说着又爬上几步。

我气血上冲，正要踊身下跃，瞥眼忽见身旁有块大石，安置得并不牢稳。我狂怒之下，哪里还想到什么后果，跃到大石后面，用力推去，大石幌了两下，空隆一响，向山腰里滚将下来。

武氏兄弟见我推石，心知不妙，吓得脸上变色，急忙缩身闪避。那大石带着无数泥沙，从武氏兄弟身侧滚过，砰彭巨响，一路上压倒许多花木，滚入大海。

武敦儒心下慌乱，一脚踏空，溜了下来，武修文急忙抱住。两人在山坡上站立不住，搂作一团的滚将下来，翻滚了六七丈，幸好给下面一株大树挡住了。

黄蓉在屋中远远听得响声大作，忙循声奔出，来到试剑峰下，但见泥沙飞扬，女儿藏在山边草里，吓得哭也哭不出来，武氏兄弟满头满脸都是瘀损鲜血。

黄蓉上前抱起女儿，问道：“什么事？”

郭芙伏在母亲怀里，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哭了一会，才抽抽噎噎的诉说我怎样无理打她、武氏兄弟怎样相帮、我又怎样推大石要压死二人。

她将过错尽数推在我身上，自己踏死蟋蟀、武氏兄弟打人之事，却全瞒过了不说。

黄蓉听罢，呆了半晌，见到女儿半边脸颊红肿，那一掌打得确然不轻，心下怜惜，不住口的安慰。

这时郭靖也奔了出来，见到武氏兄弟的狼狈情状，问起情由，好生着恼，又怕杨过有甚不测，忙奔上山峰，可是峰前峰后找了一遍，不见影踪。他提高嗓子大叫：“过儿，过儿。”

这几下高叫声传数里，但始终不见杨过出来，也不闻应声。郭靖等了一会，越加担心，下得峰来，划了小艇环岛巡绕寻找，直到天黑，杨过竟不知去向。

其实是我望见黄蓉出来，心知这番必受重责，当下缩身在岩石的一个缝隙之中，听得郭靖叫唤，却不敢答应。我挨着饥饿，躲在石缝中全不动弹，眼见暮色苍茫，大海上渐渐昏黑，四下里更无人声。又过一阵，天空星星闪烁，凉风吹来，身上大有寒意，我走出石缝，向山下张望，见住屋窗中透出灯光，想象郭靖夫妇、柯镇恶、郭芙、武氏兄弟六人正围坐吃饭，鸡鸭鱼肉摆了满桌，不由咽了几口唾沬。

郭芙肯定在美滋滋地吃香喝辣，她这丫头定是觉得自己一点错没有，她有父母疼爱，现在又多了两个世家哥哥对她好，百般宠爱她维护她，她这一生永远都不缺别人爱她。

一想到郭芙武氏兄弟他们必在背后数说责骂自己，我不禁气愤难当。

黑夜中，我站在山崖上的海风之中，想着自己父母早死，一生受人欺辱，现在郭芙也来欺辱我！除义父外，根本没人真心疼爱我，个个对我不好，全世界都对我冷眼相待！我心中一片孤苦怨愤，难以自己。

却始终不肯承认自己是被郭芙踩死蛇蟀，被郭芙为武氏兄弟助威呐喊，说要打我、用力打而伤了心。

我脑海里总是浮现郭芙捂着半边红肿的绝美小脸，眼圈通红含着热泪，泫然欲泣楚楚可怜的娇美模样。

那个时候，她明亮的双眸漆黑的瞳孔里，只看得到我杨过一人。

哼，我才不承认她红了眼眶的委屈模样也很美，让人见之生怜，我才不承认如果当时武氏兄弟不在，我会手忙脚乱地抱着郭芙，哄她不哭，跟她道歉。我才不承认我一看到她眼眶里泪珠打转，心就碎了，恨不得捧着她奶油般的白嫩小脸，亲她美丽的大眼睛，一滴一滴吻干她的眼泪。

如果桃花岛上只有我跟她，该多好……如果只有我能陪着她，该多好……郭芙，是我一个人的，她是我的。

我就这么胡思乱想着，饿着肚子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第二天一早，再也忍耐不住，悄悄溜下山峰，在溪边捉了几只青蛙，剥了皮，找些枯叶，要烧烤来吃。我以前在外流浪，常以此法充饥渡日，此时我怕郭靖、黄蓉见到烟火，于是躲在山洞中生火，一将蛙腿烤黄，立即踏灭柴火，张口大嚼。耳听得郭靖叫唤“过儿，过儿。”

我心想：“你要叫我出去打我，我才不出来呢。”

转念又想：也不知道郭芙那丫头会不会为我着急，她会不会也在担心我、找我呢？哼，她才不会管我死活呢，她只会说用力打，再用力！

一时之间，烤熟的青蛙也不香了，半点胃口没有。我无端地又恼恨起来，只是一时之间不知自己恼恨的究竟是郭靖黄蓉武氏兄弟，还是只是那个一直讨厌我的桃花岛公主。

也不知义父他什么时候来接我离开，真的教我武功，也免得我在这里受骄纵公主郭芙白眼，给郭芙和她的两玩伴欺辱。

谁也不知，我这小小的年纪愤世嫉俗、叛逆乖张起来，竟然全因为一个不喜欢我、讨厌我的刁蛮丫头。只因我觉得被郭芙弃之如履了，我就觉得全世界的人都对我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