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行车吱呀吱呀的终于来到了晏霜林家的小区门前,这是一个高档小区,保安跟住户基本都认识,看到了晏霜林先是问了一声“霜林回来了?”
晏霜林冲保安笑了笑“是的,今天跟同学出去吃了饭,就是他”他指了指许遥“他送我回来,跟我一起进去。”
保安点了点头,放他们进去了,晏霜林在后座左左右右给许遥指着路,然后停在了他家门口。
他掏出钥匙打开了房门,边开边说“妈,我回来了。”
预期的谴责并没有到来,带头他的是浅浅的抽泣声。
晏霜林脑子里打出了一个问号,他印象中他妈从来没有为谁伤心过,是一个强势的女人,他回头看了一眼许遥,许遥也很迷茫。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他咳了一声,故意大声说到“哎呀!我妈跟我打电话说家里煤气漏了,对不起啊晏同学,我可能要先回家了,下次再来找你。”然后头也不会地跑开了。
好生硬的借口,晏霜林心想。
但眼下也没时间纠结这么多了,他绕过门口的百宝架,来到沙发面前,就发现不止他妈一个人,还有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小男孩,看起来跟他差不多大,清秀的五官上淌着眼泪,只不过是没有哭出声,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止都止不住,男孩一下一下顺着他妈的肩膀,时不时还拍一下。
他妈在旁边哭得泣不成声,手一直在抹眼泪,他注意到了,他妈也穿着一件纯黑的套装。
晏霜林看着这阵仗,猜测到“参加了谁的葬礼?”
果不其然,他妈快速抹了抹眼泪,抬头看着他,眼神里无波无澜,是死一般的寂静,她问了一句“许遥走了?”
“是”
“真是不好意思,人家第一次来就看到我这样,也不知道以后还愿不愿意帮你了。”然后她朝晏霜林招了招手“霜林,过来。”
晏霜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妈从来没有这样对他说过话,他从小到大听到最多的就是“废物”“没用”“生你不如生块叉烧”等等诸如此类。这是十五年以来,他妈第一次对他如此温柔。
这实际上很恐怖,试想一下,一个匪徒上一秒还拿着枪指着你的头,分分钟让你去死,下一秒却和颜悦色给你松了绑,还请你离开,人的第一反应都是是不是有套,而非逃跑。晏霜林此刻就是这样,他慢慢走过去,作为儿子,他还是拍了拍他妈的肩膀,安慰了一下,才问到“发生什么事了?”
刚刚才收住情绪的女人又哭出了声,身旁的少年也跟着哭,她断断续续地说到“你兰阿姨走了。”
晏霜林脑子里转了一圈,好像想起来确实有这么一号人,好像是妈妈的闺蜜,说是从小学就认识了,她们这几十年来,不是亲姐妹胜似亲姐妹,他妈的创业,结婚,生子,甚至是给晏霜林取名字,她都有参与,相反的,兰阿姨的这一切他妈也有参与,感情非常深厚。在他很小很小的时候,他妈和他爸还没有离婚,他见过几次兰阿姨,不过年岁久远,加上他爸妈离婚后,他妈非常介意他参加各种聚会,懒得带他出去见人,他早就不记得阿姨长什么样子了,但在他印象里,兰阿姨是一个非常温柔的人,跟他妈完全不是一类的,气质温婉。有一次他下楼喝水,无意间听到他妈和兰阿姨聊天,似乎是说起阿姨的孩子,他妈笑到“小昱没比我们家那个小多少,却这么优秀,以后真是了不得”云云,他才知道兰阿姨有一个儿子,似乎还跟他差不多大,他看了看他妈身边的那个男孩,一切就串起来了。这个男孩,很有可能就是电话中的那个小昱。
果然,他妈喘了口气,继续说“八点多的时候走的说是因为心脏病发作…可是他的心脏已经很久没有问题了…怎么突然就…”没说完,又低下头哭了,破碎的哭声从指缝中流出,晏霜林第一次知道,原来他妈妈也有这么浓厚的情绪。
他终于忍不住了,轻轻问到“这位是…?”
“你兰姨的儿子。”他妈闷声到“他爸爸两三年前就走了,是清明回乡的时候下大暴雨,泥石流淹死的…”女人顿了顿,才勉强维持住自己的声音“这孩子现在是孤儿了,家里又没什么亲戚,所以我就把他接回来了…霜林啊,以后你就把他当亲弟弟,好不好?算妈求你,他们家就剩他了,他不能再出事了,他要是再出事,我以后怎么面对你兰阿姨……”说完,又低头哭了下去。
晏霜林叹了口气,他知道他妈是通知他,不是商量,但是现在这个状态也问不出什么了,他转头看向那个少年,问到“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带着哭腔到“哥哥好,我叫宋声昱。”
晏霜林身上那股子淡淡的,温和的气质这会跟不要钱似的突突往外冒,极力扮演出一个温和好哥哥的形象。他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抬手摸了摸宋声昱的头发“是一个很好听的名字。”
宋声昱抬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真的吗?”
“真的”
宋声昱似乎是想笑笑表示一下,但是笑的比哭的还难看,晏霜林也就不想再为难他,放下书包去给他俩倒水。他妈一口闷完那杯水后,终于冷静了一点,他指了指晏霜林说“小昱今晚先去你那边将就将就,明天一早我找人来收拾房间,我先去睡了。”
霎时间,偌大的屋子只剩下两个少年。
宋声昱慢慢的喝完了水,问“那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晏霜林。”
“也是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呢。”
晏霜林笑了笑没说话,他走到长椅上背起书包,朝他勾了勾手“走吧,去我房间。”
宋声昱很听话背起自己的书包就跟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