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愿礽去前台问了沈黥的病房——402

她手里还抓着病例单

402是单人间，门内，沈黥在睡觉

萧愿礽在门口，透过那扇小小的玻璃窗口看着她

沈黥瘦了很多，也老了很多

原来五年可以改变一个人这么多

原来五年，这么久啊

萧愿礽一点点滑落在地上，地板很冰，刺骨的痛传遍全身

心像被剜掉了大半一样的痛

就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再也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萧愿礽不敢哭的太大声，她怕吵醒了沈黥，看到沈黥怨恨她的样子

她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

她不该走的

她只想了自己，却忘了有一个人只有她

此后的日子，萧愿礽每天都会来看沈黥，但是每次来看的时候都不进门，就在门外，远远地看她

可沈黥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了

37天后的下午3点，沈黥的病突然发作得严重

萧愿礽冲去叫医生，她看着沈黥被一群白大褂簇拥着离开

就好像，被一群天使，带去了新的归宿

而沈黥和萧愿礽终于看到了彼此

沈黥的眼里有太多情感

震惊？惊喜？懊悔？

她看不出她的怨恨

可萧愿礽宁愿沈黥恨她

她活该被恨

萧愿礽看着沈黥进手术室，突然觉得，她们会离得很远很远，远的再也看不到她

手术室外的人站了将近三小时

医生出来了

萧愿礽好想逃避，好想冲进去拉着沈黥的手，告诉她是她自己不好，别离开

医生看着这个年轻的姑娘，摇了摇头

“进去和她说说话吧，她……快不行了。”

萧愿礽听到前半句就跑进去了，根本不愿意去听后半句

萧愿礽看着瘦弱的沈黥，眼泪流下

明明五年前，她们还在沙发上聊天

那个时候，沈黥比她还精神，逮着她聊天

可是现在，那个最爱最爱她的人，要离开她了

她知道都是她咎由自取

可是这一刻来了，她的心里生出无尽的害怕

“妈……”萧愿礽声音出来的时候，全身都在颤抖

“小礽…”

“走过来点，妈妈看看……”沈黥的声音很轻，好像羽毛，随时都会飘走

萧愿礽快步走到手术台前，跪在地上看着她，突然就有说不完的委屈，有好多想说的话

也有，好多好多想念，想倾诉给她

可是没那么多时间了

最后一点时间，她就想把脸放在沈黥的手里，感受她的温暖

“妈，你的手…好冰啊……妈，我想回家了，我们回家好不好。妈，我们回家好不好，我还有好多好多想说给你听呢……”

“小礽，能再看到你，真好啊……”

“要是能坚持得再久一点就好了。”

“都怪妈身体一点都不结实。”

“小礽啊，别哭啊，妈妈很满足了……”

沈黥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得萧愿礽再也听不到

沈黥离开了，手术室很安静

后来作家愿新写了很多很多作品，都是关于她母亲的

她说，用这种方式，来为母亲构造一个未来

萧愿礽把沈黥葬在了最南边

因为在她不知道家的方向的时候，沈黥告诉她：

“一直往南走，南方，是家的方向。”

沈黥视角番外

我是从山里出来的

我的父母重男轻女，某次他们在和领居家聊天的时候聊到邻居家的儿子，是个大学生，还很厉害

那个时候我已经5岁了，但是我还没有名字

聊天的时候聊到对汉字有研究

“黥”字，是古代对犯人的一种刑罚，父母听得似懂非懂，只知道“黥”字和犯人有关系，以为很多人都知道它的意思，给我取名——沈黥

后来我终于走出了山，但是因为没文化，被很多人瞧不起，我也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饭店服务

饭店的规格不大，不需要学历

有一天，我遇到了一个男生，儒雅，是我对他的第一印象

他看到我在看辅导书，意外地，他走到我身边给我讲解

一来二去，我们相识，后来，我们在一起了

我很幸福，在工作上，也有了一个机会，终于进了公司，我的办法很多，很快就升了职

我们有了一个稳定的家庭

那个时候我想我找到幸福了

我以为以后的日子都会好起来

我怀了孕，他陪我去检查

可就是我们最后去检查的那一次，他出了车祸，我也不得不提前生产

我已经没有希望了，我本来差点就死的

朦胧间，我看到了那个孩子

我突然就觉得全身都充满了力量

原来，这就是一个母亲的力量吗？

我当时就觉得，我不能让我的孩子和我一样被嘲笑

我更加努力的工作，但也经常逼着她去学习

我不允许她做学习以外的事

我怕她和我以前一样，被所有人看不起

好在，她很有天赋

对了，我给她取名“愿礽”

这是我和阿商说好了的

愿望成真，福临此人

可我把我们的女儿逼走了，我找了她四年

每一天我都走过城市的每一条街，我怕开车，会错过她

要是小礽饿着了可怎么办

小礽还在长身体呢

但我病倒了，一倒就是一年

好在最后看到了小礽

我也可以安安心心走了

就是，好舍不得小礽啊，她才刚长大

我反思了好久，还没来得及告诉小礽，其实我不在乎她学得好不好，只要她过得好就足够了

还有，妈妈错了

下一辈子，妈妈罩着你

第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