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察仪欣（57）

弘瑾百日宴上的小小风波，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散去后，水面下却是更汹涌的暗流。皇后那看似不经意的“关切”，让仪欣彻底明白，温和的防守只会让对方得寸进尺。她需要一次精准的反击，一次能让皇后真切感受到痛楚，却又抓不住任何把柄的反击。

　　契机，很快便来了。

　　这日，安陵容来永寿宫闲坐，言语间提起一桩旧事。“姐姐可知，前两日我去给皇后娘娘请安，正遇上娘娘头风发作，疼得厉害，连剪秋姑姑都慌得不行。听闻娘娘这头风是旧疾，尤其忌心绪动荡、忌闻某些特定混杂的香气。往年似乎……似乎是在年氏最跋扈、前朝年羹尧气焰最盛之时，发作得最为频繁。”

　　仪欣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忌心绪动荡，忌闻特定混杂香气……皇后的旧疾，竟还有此等忌讳。她脑海中瞬间闪过那尊已被收回内务府的白玉观音，以及那若有似无的“凝露散”香气。皇后用香害人，自身却也有此弱点，当真是天理循环。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她心中迅速成型。她不需要下毒，不需要直接冲突，她只需要，让皇后自己“病”倒。

　　仪欣开始更加“尽心尽力”地协理宫务，尤其是关乎各宫份例用度之事。她以“七阿哥日渐长大，需更安宁环境”为由，奏请皇帝准许，将永寿宫后院一片原本荒废的小花园重新修葺，种植些宁神静气的花木，如兰草、栀子、夜来香等。皇帝自然准奏。

　　同时，她通过安陵容，以及自己安插在御前的人手，开始有意无意地在皇帝面前，提及三阿哥功课的进展，以及……三阿哥偶尔流露出的、对生母齐答应（原齐妃）的思念。

　　“皇上，三阿哥近日书读得极好，张太傅都夸赞呢。只是……臣妾昨日偶遇三阿哥，见他望着北五所方向出神，小小年纪，眼神瞧着让人心疼……”安陵容在一次侍奉笔墨时，状似无意地叹息。

　　皇帝闻言，沉默了片刻。他对三阿哥并非不疼爱，只是对齐妃之事余怒未消，且认为皇后抚养更为妥当。但孩子思念生母，乃是天性。

　　这些话语，如同细小的沙砾，一颗颗落入皇帝心中。他开始更多地询问三阿哥的起居，偶尔也会想起被禁足北五所的李氏。帝心的些微松动，通过各种渠道，自然会传到景仁宫。

　　另一边，仪欣重修的永寿宫后花园渐成规模。她特意选了香气馥郁的栀子与夜来香，这两种花香本身无害，甚至怡人，但若混合……她让赵太医暗中查证过，确实可能诱发某些体质敏感之人的头风。

　　这日，皇后循例召集妃嫔在御花园赏新开的荷花。仪欣特意晚到片刻，她今日熏了淡淡的、由永寿宫后院新采栀子制成的头油，香气清甜持久。安陵容则依计，用了些夜来香提炼的香露，气味幽远。

　　赏花途中，仪欣与安陵容“恰好”一左一右随侍在皇后身侧。微风拂过，两种浓郁的花香与她们身上的香气混合，幽幽萦绕在皇后鼻尖。

　　起初，皇后并未在意。但渐渐地，她感觉额角开始隐隐抽痛。加之近日皇帝对三阿哥的格外关注以及对北五所那一丝松动的迹象，早已让她心绪不宁，此刻被这特定混合香气一引，那头风的征兆便如山雨欲来。

　　仪欣觑着皇后微微蹙起的眉头和略显苍白的脸色，心中冷笑，面上却关切道：“皇后娘娘可是累了？或是日头有些晒？不若到前面水榭歇息片刻？”

　　皇后强撑着摆了摆手，刚想说无妨，一阵更剧烈的抽痛猛地袭来，让她眼前一黑，身形晃了晃，险些站立不稳。

　　“娘娘！”剪秋惊呼一声，连忙扶住。

　　“快！传太医！”仪欣立刻扬声吩咐，脸上写满了恰到好处的担忧与焦急，“皇后娘娘凤体违和，快扶娘娘回宫！”

　　场面一时有些混乱。皇后被宫人七手八脚地扶回景仁宫，太医诊断后，果然是头风重症发作，需绝对静养，受不得丝毫刺激，尤其再闻不得那些杂乱浓烈的香气。

　　自此，皇后便缠绵病榻。头风之症，发作起来头痛欲裂，畏光畏声，让她根本无法理事。六宫事务，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协理宫务的淑嫔和敬妃身上，尤其是风头正劲、又育有皇子的淑嫔，权柄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