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饭的喧闹慢慢散去,熬了通宵的队员大多回去补觉,只有指挥室那一片,人进进出出,脚步声一直没断过。
宋棉回到宿舍,换下沾满黄沙的作战服,拿湿毛巾擦了一把脸,躺到床上,却半点睡意都没有。昨天在山坳外听见的孩子哭声,时不时在耳边绕。她干脆起身,靠在窗边,指尖搭着铁栏杆,安安静静等着上面的通知。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两下轻叩,是喊她去指挥室开会。她应了一声,快步过去。
指挥室不大,几张折叠桌拼在一起,桌面上铺满昨天他俩带回来的照片。顾沉已经到了,换了身干净的作训服,后背纱布贴得很平整。领导站在桌前,指尖点在那片低矮的土坯院子上,话里全是难处。
能拍到的只有大门和外墙,院子里面怎么安排,人质关在哪,炸药藏在哪个屋子,一点头绪都摸不到。参谋在旁边补了一句,硬闯风险太大,里面老人孩子一大堆,被逼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领导门停顿了一下,才说出他们商量出的路子。

据点缺人手,愿意收逃难过去的本地人打杂,管一口吃食。组织想派一个人混进去,摸清里面的底细。
屋里静了几秒,谁都清楚这任务有多悬。一旦身份露馅,进去的人会直接和人质关在一起,很难脱身,很显然,这群恐怖分子已经不管不顾了,是人就抓。
宋棉往前站了一步,语气平稳。
我去。本地话我说得和当地人没有区别,这你们都知道的,当地的规矩习惯也了解,不容易被看出问题。

几道目光同时落到她身上。顾沉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开口。等队长看向他,想听听他的想法,他才出声。

进去之后靠什么往外递消息,什么样算危险,他们临时换地方怎么接应。这些情况你们有方案没。

准备了很小一块信号件,缝在衣服里,外面看不出。敲三下平安,两下是看见炸药,一下是出事。
我记下了。


要是信号块中途掉了,或者被搜走,怎么确认她人还活着?

这个……
我会把信号块缝在内侧,藏得深一些,即便搜身也只翻外层。


那她来不及按信号就被扣住呢?总得有个完整点的方案吧。
宋棉抬眼看他,心里清楚,他问的每一条,都是把她可能遇到的最坏情况,一条条摆在台面上,但是,宋棉拉了拉顾沉的衣服。
领导沉默片刻,定了三天期限。顾沉却摇头,说三天最多了,摸不全,总比人没了强。这句话让屋里几道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领导点了点头,又交代伪装的要求。

身份是战乱里和家人走散的逃难人,进去后别主动搭话,老老实实干活,别盯着看守打量。

顾沉带两个人找地方盯着据点大门,宋棉传出信号再动,没信号不许靠近院子。

收到。
会开完,其他人陆续离开,指挥室里只剩他们两个。宋棉弯腰,碰了碰照片上后院后门的位置。
昨天返程那条洞,能不能留作撤退的备选路?


天亮时我去看过,洞口附近多了两个人来回走。不到万不得已,别走那条路。
他抬眼看向她,话很短,却难得地多补了一句。

别赌运气。你要是出不来,我会进去找你。
最后那句话说得很轻,尾音几乎被屋外的风声盖过去。宋棉怔了一下,抬眼看他,他已经垂下目光,像是随口一提,又像是在交代一件很平常的事。
我不会出不来。


嗯。
两人并肩走出指挥室,外面阳光刺眼。接下来的大半天,宋棉都在准备伪装要用的东西。一套洗得发白、补丁摞补丁的粗布旧衣裳,没有任何标识,护具、短刀全不能带。只有那枚小小的信号块,被仔细缝在衣服内侧衣角,隔着布料摸上去,有一小块硬邦邦的凸起。她坐在床沿,把衣服铺在腿上,翻来覆去检查缝线,又试着按了几次信号块的位置,确认伸手就能碰到,不会被人看出动作。
傍晚时分,天色一点点沉下来,到了约定动身的时候。
营区西侧的小门很少有人来往,宋棉在那里等着。她已经换上那身平民衣服,头发松松散在肩头,脸颊和手抹上一层黄土,远远看去,和沿路逃难过来的当地人没有半点差别。
顾沉和另外两名队员背着背包走过来,停在她面前。

我们分开走,互相拉开距离。你先走,慢慢往据点靠,别走太快。
我知道。


多留意他们换岗的时间,能记就记下来。
他顿了顿,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一小包密封的净水片,塞进她手里。

多带的,你拿着,那边水不干净。
宋棉低头看了一眼,那是他今天出发前备下的那份。她接过来,没有推辞,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谢了。

宋棉抬步,顺着沙土小路往远处土房的方向走。她走得不快,时不时停下来,弯腰揉一揉脚踝,装作赶路走累的样子。路上碰到零星赶路的本地人,就低下头,不和人对视。
越靠近据点,路上行人越少。远远的,院门口两个持枪守卫的身影清晰可见。宋棉放慢脚步,在路边站了片刻,才慢慢朝大门挪过去。
守卫看见她,立刻抬枪对准她,用本地话高声呵斥,问她是什么人。
宋棉停下脚步,双手举到与肩齐平,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一口流利的本地方言缓缓出口,说自己没有地方去,家里人都不在了,听说这里能干活换吃的,想问问能不能留下。
两个守卫对视一眼,低声商量了几句,上前草草打量她一圈。她衣着破旧,脸上带灰,神色畏缩,看不出破绽。守卫朝旁边的墙根摆了摆手,让她进去蹲着等,不许乱逛。
宋棉低声道谢,小步跨进院子,乖乖蹲到墙角。她垂着眼,不四处张望,耳朵却一刻不停,把院子里的动静一点点收进心里。没过一会儿,一个中年妇人过来,让她去照看角落那几个孩子,送点水,别让他们吵闹。宋棉应了,跟着妇人走到角落,蹲下身,慢慢把水递过去。余光扫过后院,有人正搬着用油布裹紧的箱子,往一间土屋里送。
天色黑透,院子里点起几堆篝火,火光摇摇晃晃。宋棉挨着孩子们坐下,胳膊贴着衣角那块信号块,一动没动。孩子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飘出来,她听得心里发沉,脸上却半分不露。
远处,顾沉带着两个人,在一片长着杂草的土坡后面停下,静静望向那片亮着火光的院子。

苍砾,我们就这么等着?

嗯,盯紧门口,等信号。

她能撑住吗?
顾沉没接话,目光落在那片火光上,过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开口。

她会出来的。
(闻到饭香)(破土而出)(四肢着地到处乱跑找饭)(看到饭饭)(愣住)(爬回土里)(换上西装)(优雅的破土而出)(优雅的爬行)(优雅的拿起刀叉)(优雅的用餐)(用餐完毕)(优雅的擦嘴)(优雅的四肢着地)(优雅的爬回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