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忘了那些不开心的事情，就像在宫外那几年一样，只有我们两个人。」

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却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成化二十三年，春。

皇贵妃万氏，薨，年五十八。

史书记载，万贵妃薨逝，明宪宗朱见深哀痛欲绝，辍朝七日，谥曰：恭肃端慎荣靖皇贵妃。

几个月后，宪宗皇帝驾崩，年四十一。

临终前，他留下一句遗言：「万妃去了，我也不想活了。」

……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洒满阳光的房间里。

身上盖着柔软的棉被，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青草香。

我坐起身，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坐在窗边看书。

他穿着简单的布衣，长发用一根木簪束着，侧脸俊朗，神情专注。

是朱见深。

是那个十七岁的，少年模样的朱见深。

他听到动静，回过头，看到我醒了，立刻放下书，快步走过来。

「姑姑，你醒了？」他的脸上带着欣喜的笑意，「你发烧了，睡了一天一夜，可吓死我了。」

我看着他，愣愣地问：「我们……不是回宫了吗？」

他奇怪地看着我：「回宫？姑姑，你是不是烧糊涂了？我们从冷宫逃出来，在这里住了快三年了。」

三年了？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光滑紧致，没有一丝皱纹。

我不是五十八岁的老妇，我才三十五岁。

那几十年的宫廷岁月，那死去的孩子，那满身的罪孽和骂名……

难道，只是一场梦？

朱见深担忧地探了探我的额头：「不烧了啊。姑姑，你到底怎么了？」

我看着他清澈的眼睛，那里面只有纯粹的爱意和担忧。

我猛地抱住他，把脸埋在他怀里，泪水无声地浸湿了他的衣襟。

「我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见什么了？」他轻轻拍着我的背。

「梦见……你当了皇帝，我成了贵妃。我们有了一个孩子，可是他又死了……我变成了很坏很坏的女人……」

他抱着我的手收紧了。

「别怕。」他在我耳边轻声说，「只是个梦而已。」

「姑-姑-！朱-大-哥-！」

院外传来一个清脆的童声。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推开门，探进一个脑袋：「我娘让我来问问，你们今晚要不要去我家吃饭呀？」

我愣住了。

朱见深笑着对小女孩说：「好啊，替我谢谢婶娘。」

小女孩做了个鬼脸，跑了。

我茫然地问：「她是谁？」

「邻居家的小丫头，你忘啦？」朱见深刮了刮我的鼻子，「你病了一场，记性都变差了。」

我看着窗外袅袅的炊烟，听着远处传来的鸡鸣狗吠，还有孩子们嬉笑打闹的声音。

这里没有皇宫，没有权谋，没有杀戮。

只有寻常人家的烟火气。

我抬头看着朱见深，认真地问：「你……还想回宫吗？还想当皇帝吗？」

朱见深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捧起我的脸，在我的额头印下一个温柔的吻。

「傻姑姑。」

「江山万里，哪有你重要。」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