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理她,用冷水浸湿帕子,一遍遍地给卫烬擦拭额头和手心降温。
他烧得迷迷糊糊,嘴里不停地喊着「冷」。
我叹了口气,把自己的被子全都盖在了他身上,自己则抱着剩下的棉絮,靠在床边,冻得瑟瑟发抖。
后半夜,我实在冻得受不了,迷迷糊糊中,感觉一具滚烫的身体贴了过来。
是卫烬。
他从地铺上爬了上来,挤到我身边,像一只寻求温暖的小兽,紧紧地抱着我。
他身上烫得像个火炉,却驱散了我身上的寒意。
我太困了,也太冷了,鬼使神差地,没有推开他。
第二天早上,我是在一阵喧哗中醒来的。
林妙妙正带着管事嬷嬷站在我门口,指着我和卫烬,一脸捉奸在床的鄙夷和兴奋。
「张嬷嬷您看!我就说万舒儿她不守规矩,大半夜的在房里藏野男人!还是个染了病的太监,真是不要脸!」
张嬷嬷脸色铁青,三角眼死死地盯着我,和我身边已经退了烧,但依旧虚弱的卫烬。
冷宫里私藏男人,这可是大罪。
我心里一沉,知道这次麻烦大了。
「把这对狗男女给我拖出去!一人三十大板!打完扔到乱葬岗去!」张嬷嬷厉声喝道。
立刻有两个粗壮的婆子冲了进来,要来拖我们。
我下意识地把卫烬护在身后。
他刚退烧,身体还很虚弱,三十大板下去,绝对会要了他的命。
「不关他的事!是我硬把他拖进来的!」我大声说。
「哟,还挺有情有义。」林妙妙在一旁阴阳怪气地煽风点火,「嬷嬷,这种贱骨头,就该往死里打,省得脏了冷宫的地。」
就在那两个婆子的手要碰到我时,一直沉默的卫烬,突然开口了。
「我看谁敢动她。」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还带着病后的沙哑,却让那两个婆子硬生生停住了动作。
张嬷嬷不屑地冷笑:「一个自身难保的小阉货,还想学人英雄救美?给我打!连他一起打!」
卫烬缓缓地从我身后站了起来,他挺直了单薄的脊背,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那双黑沉的眸子却像淬了冰。
他从怀里,慢慢地掏出了一块令牌,举到了张嬷嬷面前。
那是一块纯黑的玄铁令牌,上面只刻了一个龙飞凤舞的字。
「东厂」。
张嬷嬷脸上的横肉瞬间凝固了。
她像是见了鬼一样,死死地盯着那块令牌,身体筛糠似的抖了起来。
「厂……厂督……」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奴婢有眼不识泰山!奴婢该死!」
整个院子,瞬间鸦雀无声。
那两个准备动手的婆子,也软着腿跪了下去,头埋得比张嬷嬷还低。
最震惊的,莫过于林妙妙。
她脸上的得意和幸灾乐祸还未褪去,就僵成了一个无比滑稽的表情。
「不……不可能……」她喃喃自语,「他怎么可能是东厂的人……他明明是个快死的病秧子……」
东厂,那可是皇帝的爪牙,权势滔天,连前朝的王爷都敢动。
而东厂厂督,更是权倾朝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