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他一定会把这件事告诉朱见深。
这正是我想要的。
我要让他知道,我并非对他一无所知,我也掌握着他的秘密。
果然,当天晚上,朱见深就来了。
他屏退了所有人,脸色阴沉地看着我。
「姑姑今天,见了太医院判?」
「是。」我平静地为他倒了一杯茶,「臣妾近来心悸,想让院判瞧瞧。」
「只是心悸?」他捏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我的骨头捏碎,「你问周贵妃的脉案做什么?」
我抬起眼,直视着他暴怒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因为臣妾梦到,她死不瞑目。」
「放肆!」他猛地将我推倒在地,茶杯摔碎,滚烫的茶水溅了我一身。
「沈鸢!」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喊我,「你以为你知道些什么?你以为你能威胁朕?」
我趴在冰冷的地上,狼狈不堪,却笑了起来。
「陛下,臣妾不敢威胁您。」我抬起头,迎着他要杀人的目光,「臣妾只是想提醒您,有些事,并非只有您一个人知道。那本书,我也看过。」
这是我的豪赌。
我赌他不知道,我脑子里也有一本书。
我赌他会以为,我看过他手里的那本实体书。
朱见深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死死地盯着我,像是在辨别我话里的真假。
半晌,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无尽的森寒。
「好,很好。」他俯下身,捏住我的下巴,「你果然比朕想象的,更有趣。」
「既然你看过,那你一定知道,书里那个冒牌货的下场。」
他凑到我耳边,用气声说道:「她是被新后吴氏,联合前朝废臣,以妖妃乱政为名,一杯毒酒,赐死的。」
「你说,朕现在是把吴皇后放出来,还是再等等?」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竟然连这个都知道。
他不是在试探我,他是在给我下最后的通牒。
他要亲手导演书中的结局。
我被软禁了。
长春宫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朱见深没有再来过。
他似乎已经失去了和我继续玩下去的兴趣,开始专心致志地布置我的「结局」。
他解了吴皇后的禁足。
他重新启用了几个因为反对我而被罢黜的言官。
宫里关于我「妖妃乱政」的流言,一夜之间,传得沸沸扬扬。
所有人都说,陛下终于幡然醒悟,要处置我这个祸国殃民的妖妇了。
我每日坐在窗前,看着外面凋零的秋叶,内心平静得可怕。
当恐惧达到极致,剩下的反而是麻木。
我的宫女春禾哭着跪在我面前:「娘娘,您快想想办法啊!您去求求陛下,陛下那么疼您,一定会回心转意的!」
我摸了摸她的头,摇了摇头。
求他?
他现在最想看到的,就是我跪在他面前摇尾乞怜的样子。
我偏不。
我沈鸢,就算死,也要站着死。
既然他要按着书里的剧本演,那我就在落幕之前,送他一份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