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娘娘,陛下又赏了江南新进的云锦,指名了要给您做常服。」
「贵妃娘娘,西域的葡萄熟了,陛下派人快马加鞭送来的第一车,全进了咱们宫里。」
「贵妃娘娘……」
我坐在镜前,看着镜中那张虽经保养却依旧难掩岁月痕迹的脸,听着宫女们叽叽喳喳的禀报,心中没有半分波澜。
朱见深对我很好,好到所有人都嫉妒。
他遣散了先帝留下的妃嫔,后宫之中,只有我,和一位为了安抚朝臣而册立的吴皇后。
但他从不去皇后那里,日日宿在我的长春宫。
他会亲自为我布菜,会在我咳嗽时紧张地宣太医,会在我睡不着时,像小时候一样,轻轻哼着不成调的歌谣。
所有人都说我恃宠而骄,宠冠六宫。
只有我自己知道,这极致的荣宠背后,是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看我的眼神,太深了。
那里面有依恋,有深情,但更多的是我看不懂的,浓稠的偏执和探究。
就像一个猎人,在欣赏他落入陷阱的猎物。
这天,吴皇后又来了。
她年轻貌美,家世显赫,却要日日向我这个「老女人」请安。
她眼中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
「贵妃真是好福气,一个宫女出身,竟能得陛下如此垂爱,也不知是使了什么狐媚手段。」她故意将茶杯重重放下,滚烫的茶水溅了我一手。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门口就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
「皇后慎言。」
朱见深不知何时来了,他面无表情地走进来,看都没看吴皇后一眼,径直走到我面前,执起我的手。
看到我手背上的红痕,他眼神瞬间阴鸷下来。
「来人。」
「陛下。」
「皇后言行无状,惊扰贵妃,禁足坤宁宫三月,抄写女则百遍。」
吴皇后脸色煞白,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陛下,臣妾……臣妾不是故意的!」
朱见深却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她,只是低头,用嘴唇轻轻吹着我手上的烫伤,动作温柔得仿佛我是易碎的珍宝。
「姑姑,还疼吗?」
我摇摇头,心里却是一片冰凉。
他处置了吴皇后,不是因为心疼我,而是在维护他的所有物。
就像小时候,他会因为别人弄脏了他唯一一件还算干净的衣服而大发雷霆一样。
我,就是那件衣服。
夜里,他拥着我,在我耳边喃喃低语。
「姑姑,有朕在,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你了。」
我闭着眼,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热度,却觉得如坠冰窟。
我开始做噩梦。
梦里,那本我以为只存在于我脑海里的同人小说,变成了一本实体书。
书页被风吹得哗哗作响,最终停在某一页。
上面用朱砂写着两个字:万贞儿。
然后,一只手,一只沾满血的手,将那一页狠狠撕碎。
我的生辰到了。
朱见深为我举办了一场极其盛大的宴会。
整个皇宫张灯结彩,珍馐佳肴如流水般呈上。
他坐在我身边,亲自为我戴上一支南海珍珠制成的发簪,温柔地注视着我。
「姑姑,喜欢吗?」
朝臣们在底下交头接耳,目光复杂。
他们看不懂,这个年轻的帝王,为何会对一个比他大十七岁的女人如此痴迷。
我强撑着笑意:「陛下赏赐的,臣妾都喜欢。」
「不。」他摇摇头,漆黑的眼眸里映着我的倒影,「朕要姑姑只喜欢朕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