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朱见深。
我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身子。
他也不恼,只是收回手,将一个蜜饯递到我嘴边:「良药苦口,吃颗这个,就不苦了。」
我看着那颗晶莹剔透的蜜饯,仿佛看到了一个巨大的陷阱。
他到底想做什么?
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糖?
「陛下,」我哑着嗓子开口,「你到底想怎么样?你若恨我,就给我个痛快。何必如此折磨我?」
「折磨你?」他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微微挑眉,「朕何时折磨你了?朕给了你贵妃之位,给了你无上荣宠,全天下的人都羡慕你,你却说朕在折磨你?」
「万贞儿,你太不知足了。」
他站起身,在殿内踱步,声音冷了下来:「朕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出宫,想当地主婆,想拿着朕的钱,去过你的逍遥日子。」
「朕告诉你,休想。」
「你这辈子,都只能待在宫里,待在朕的身边。」
「朕在冷宫那十年,你是朕唯一的光。虽然这道光是假的,是骗人的,但没有你,朕早就死了。」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我:「所以,朕不会让你离开。你不是想当朕的娘吗?朕就给你这个机会。」
「朕要你看着朕,陪着朕。朕的喜怒哀乐,都要与你分享。朕要你,完完全全,属于朕一个人。」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偏执的疯狂,让我不寒而栗。
这个人,已经疯了。
被那十年的冷宫岁月,被我的欺骗,被至高的权力,彻底逼疯了。
我的病,在朱见深的「悉心照料」下,慢慢好了。
他似乎真的想扮演一个「孝子」。
每日都来我宫里请安,陪我用膳,甚至亲自为我挑选衣料首饰。
朝臣们对此议论纷纷,都说新帝仁孝,感念旧恩。
只有我知道,这层温情的表皮下,是怎样令人窒息的控制。
他会因为我多看了一个小太监一眼,第二天就将那小太监杖毙。
他会因为我对着窗外的飞鸟发呆,就下令将宫里所有的鸟雀都抓起来。
他用一种温柔而残忍的方式,将我与外界的一切都隔绝开来,让我的世界里,只剩下他。
我试图反抗过。
我绝食,他就陪着我一起饿着,直到我心软妥协。
我寻死,他就把长春宫所有宫人都绑起来,说我若死了,就让他们全部陪葬。
我斗不过他。
他是皇帝,是天。而我,只是他掌心里的一只蝼蚁。
我渐渐放弃了挣扎,学着顺从。
学着在他看过来的时候,露出温婉的笑容。
学着在他讲述朝政时,表现出关切的神情。
学着在他问我「娘,今日可还开心」时,柔声回答「有陛下陪着,自然是开心的」。
我成了一个完美的提线木偶。
他似乎很满意我的转变。
他开始允许我到御花园里走动,甚至带我一起去御书房批阅奏折。
他会把那些朝臣的奏本拿给我看,问我的意见。
「姨母,你说这个张尚书,是不是该敲打敲打了?」
他又开始叫我「姨母」了,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
这个称呼,曾是我骗取他信任的工具,如今却成了他捆绑我的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