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中不知是山雾还是焚香,雾气中都带着肃穆庄严。宫子羽每次来这里都格外紧张,他心跳如鼓,深吸一口气才走进议事厅。
此刻高台上正端坐着雪、月、花三位长老,他竟看见姝女也静立在一旁,安静的,让人心慌的。
宫子羽停下脚步,屈身行礼:“见过三位长老。”
雪长老倏忽起身,未多言语,只朗声宣布——“仇者入侵,执刃和少主两人陨难,按宫门家规,长老院一致决议,紧急启动‘缺席继承’,继承人为羽宫次子,宫子羽即刻即执刃位。”
李姝看见宫子羽呆立当场,他脸上的血色肉眼可见地褪去,透露出迷茫无措来,那双眸子沉寂了一会儿,又有汹涌的情绪从中破出。
那一瞬间,他好像在梦里一样,周围的一切都变得虚虚实实,他什么都看不清了,也无法再发出一个音节来。
他觉得这一定是在骗他,但说出这话的是长老,他下意识的寻求,便对上了堂妹那双带着浓浓担忧的眼睛,他无法欺骗自己。
他浑身冰冷。
他的父兄,死了?
缺席继承是宫门家规,执刃离世,由继承人当即继任执刃,若第一顺位继承人缺席,则依次顺延,宫门不可无主。
有人拉住了他的手,带着他向前走去。宫子羽只觉得周围变得虚幻,他认出来了那是姝女。
被三名长老带进了一个密闭无窗的房间。房间不大,光线幽暗。宫子羽好像这时候才找回一些实感来,他眼圈逐渐泛红。泪水氤氲了他的视线,再也看不清四周的光,他颤抖着走过去。如同被扯线的木偶,迟钝地坐在父亲的尸体旁边。
李姝握住宫子羽的手并不温热,但他好像是无意识的,抓的那么那么的紧,又或是只是想从中获取一些什么,来填上心中空上的那一块。
眼泪骤然滑落,他低头呜咽起来。
雪长老打开了一个小箱笼,李姝知道她该出去了。抽了抽手,没抽动。她弯下身子,轻声开口:“子羽哥哥,我该出去了。”宫子羽呆愣的松开手,她顿了一下,起身出去,掩上了门。
宫子羽的悲伤与不安乎要将人淹没了。
才过了多久,红绸就已经换成白缎了。
李姝站的远远的,但感官灵敏,还是隐约可以听到屋内的动静。
“摩逻喻艺,婆那者吉……”
………
“糟了!”有人低呼一声。
“事发太过突然,…已用最快…将子羽找来,没想到还是……”模糊的声音传来。
“难道,宫门真的气数已尽了吗……”
“那啰谨墀,悉…耶,哆啰夜耶,撒帛吉帝。”这是宫子羽的声音。
“父亲背上的最后两行刺字,就是这个。”
“你怎么知道?”
“我见过,就记下了。”
“你居然记得?”
“全记得,只要看过一眼的,我都能记得。”他的声音又沉了下去,“和爹有关的一切,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
李姝垂下眉眼,静立着。
爱啊,为何会如此曲折呢?
………
等宫子羽去到灵堂时李姝已经医馆女客院落走一遍了,说起来好笑,如此时刻宫门内最忙的竟然是她。
她本不刻如此参与别人家事,但也不知道执刃生前与长老院说了什么,竟拜托起她来。这宫门内竟无个能真正掌事的人,而临危受命的宫子羽还是只刚刚失去父亲未学会展翅的雏鸟,最倚重的宫尚角又恰巧不在。
要说这里面没点什么,她是不信的,说起来到现在还没见过到宫唤羽的尸体。
李姝转了下手下的玉镯。
这只镯子与她来一开始戴的并不是一只,这只是宫尚角送的。并非男女之意,因为姝女有收集手镯的爱好,宫尚角这只是表达与妹妹的爱护罢了。
但她为什么单单带这一只自然是有她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