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g Hit 娱乐大楼附近潜藏的异常波动彻底平息，李无妄确认再无“重生者”滋扰的迹象后，便决定返回地府述职。临行前，她想起还需收回借给朴智旻的临时阴阳眼。

循着气息，她的魂体穿透墙壁，悄无声息地潜入了一个人头攒动、灯光闪耀的场所——某个音乐节目的打歌后台。防弹少年团正在为接下来的舞台直播做准备，空气中弥漫着化妆品、汗水和紧张混合的气息。

朴智旻坐在化妆镜前，任由化妆师在他脸上忙碌。镜子里映出的他，脸色有些苍白，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为了在镜头前呈现最佳状态，公司近期对他的饮食控制得尤为严格，本就容易水肿的脸颊需要更苛刻的管理。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多久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饱饭了，胃里空荡荡的，伴随着一阵阵轻微的眩晕。

“智旻啊，再坚持一下，等下舞台结束就可以稍微补充点能量了。”经纪人在一旁低声叮嘱，语气带着不容置疑。

朴智旻勉强点了点头，没说话，只觉得眼前的灯光有些晃眼。

直播开始，音乐响起，七人迅速进入状态，在舞台上挥洒汗水，展现着精心排练的舞蹈。动作要求极高，力度、节奏、走位，不容丝毫差错。台下粉丝的欢呼声如同海啸，但在朴智旻耳中却渐渐变得模糊、遥远。

跳到第二段副歌，一个需要连续快速旋转加跳跃的复杂段落时，朴智旻只觉得眼前猛地一黑，一股强烈的虚弱感从四肢百骸涌上，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呼吸骤然困难起来！他脚下的步伐瞬间乱了套，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眼看就要在数百万观众面前摔倒在地，酿成严重的舞台事故！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股陌生却又熟悉的、冰冷却又温暖的意识如同潮水般瞬间接管了他失控的身体！

‘朴智旻’原本涣散的眼神骤然聚焦，闪过一丝非人的冷静和锐利。‘他’原本踉跄的脚步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柔韧和力量强行扭转，借着旋转的惯性，顺势做了一个原本编舞中没有的、却极其自然流畅的滑步衔接，不仅完美化解了摔倒的危机，甚至还将这个意外的动作融入到了表演中，看起来就像是精心设计的一部分！

紧接着，‘他’的舞蹈风格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依旧是朴智旻的身体，动作幅度和力度却更加精准、干净，带着一种旁观者般的冷静和超强的控制力，仿佛身体的每一个关节、每一块肌肉都在绝对的计算之下。一些原本朴智旻因为体力不支可能会微微颤抖的细节，‘他’都完成得稳如磐石，甚至眼神都带上了一种平时少有的、睥睨般的慵懒和掌控感。

台下的粉丝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同，爆发出更热烈的尖叫。成员们也在激烈的舞蹈间隙投来惊讶的一瞥，但舞台经验丰富的他们立刻配合着完成了表演。

只有知道内情的金泰亨，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又在那熟悉的冰冷气场出现后，缓缓落回原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安心感——是阴差大人！她又在关键时刻出现了！

一曲终了，鞠躬谢幕。‘朴智旻’面不改色，气息平稳，仿佛刚才那个差点晕倒的人不是他。回到后台候机室，成员们纷纷松了口气，瘫倒在椅子上休息。

‘朴智旻’却径直走到经纪人面前，用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开口：“我饿了，要吃东西。”

候机室里瞬间安静了一下。

成员们都有些诧异地看向他。智旻虽然平时也会撒娇喊饿，但很少会用这种近乎命令的、不带感情的语气直接顶撞经纪人，尤其是在这种敏感时期。

经纪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强硬弄得一愣，他显然没料到朴智旻会这么直接地提出要求，还是在这种刚下舞台、可能马上还有采访或ending镜头补拍的时候。

经纪人随即皱起眉，语气带着习惯性的安抚：“智旻呀，我知道你饿，但是为了上镜效果，再坚持一下好吗？等下可能还有镜头要补，脸肿了就不好看了。先喝点水垫垫，结束后哥带你去吃好的。……”

“等他饿死，就永远不用上镜了。”‘朴智旻’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语气甚至带着点嘲讽的意味，“肉身衰竭，魂体不稳，你是想让他步林允珠后尘？”

‘朴智旻’这话说得极其不客气，甚至有些骇人听闻，经纪人闻言被噎住了，脸色有些不好看，就更别提其他成员在旁听着心惊肉跳！

“莫？智旻你说什么呢！”金硕珍觉得弟弟今天说话有点冲。

“呀，朴智旻，怎么跟经纪人哥哥说话呢？”闵玧其也抬了抬眼皮。

大家都觉得今天的朴智旻有点奇怪，火气似乎特别大，而且说话很不客气。

只有金泰亨心脏狂跳，他几乎可以肯定，现在操控智旻身体的，绝对是阴差大人！她一定是察觉到了智旻尼身体出了大问题！

他立刻上前一步，挡在‘朴智旻’和经纪人之间，打着圆场，同时急切地对经纪人说：“哥！智旻尼他刚才在台上好像就有点不舒服了，脸色一直很差，可能真的低血糖很严重了！就让他稍微吃一点点东西吧，不然等下还有录制可能撑不住！”

经纪人看着‘朴智旻’那异常冷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眼神，又看看金泰亨焦急的样子，再想到刚才舞台上那个差点发生的意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妥协了，挥了挥手：“去吧去吧，别吃太多，快去快回！”

金泰亨如蒙大赦，立刻拉着‘朴智旻’的手腕，快步走出了候机室，来到了后台相对僻静的走廊。

“阴差大人！是您吗？智旻尼他怎么了？”金泰亨压低声音，急切地问。

“饿晕了，意识暂时休眠。”李无妄操控着身体，言简意赅。

金泰亨吓了一跳，他连忙将她带到后台一条相对安静的走廊，那里有自动售卖机。金泰亨急匆匆地投币，买了他自己最喜欢、觉得是世界上最好吃的金枪鱼蛋黄三明治，塞到‘朴智旻’手里。

“阴差大人，您快吃点！这个可好吃了！”金泰亨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期待，他把自己认为最好的东西分享给她，并渴望得到她的认同。

两人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李无妄操控着朴智旻的身体，低头看着手里那个包装精致的三明治，动作有些生疏地拆开，然后小口地咬了一下，细细咀嚼着，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那表情绝不是享受，更像是在分析某种化学成分。

金泰亨紧张地看着她的表情，虽然‘朴智旻’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能感觉到那种……挑剔？

“味道如何？”金泰亨忍不住问。

李无妄咀嚼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然后非常客观地评价：“灵蕴寡淡，调味驳杂，口感粗糙，难吃至极。”

说完，她毫不犹豫地抬手，将那个只咬了一小口的三明治，精准地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呀！怎么扔了？！！！”金泰亨几乎是跳了起来，冲到垃圾桶边，也顾不上脏，伸手就把那个被丢掉的三明治捡了回来，看着上面清晰的牙印，又委屈又生气，“这个很好吃的！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三明治了！您怎么能…怎么能就这么扔了？！”

他不信邪地自己咬了一口被扔掉的三明治，细细品尝——明明还是那么美味！香滑的金枪鱼混合着浓郁的蛋黄酱，搭配松软的面包……哪里难吃了？！！！

“明明很好吃！”金泰亨鼓着脸颊，委屈地控诉，但看着“朴智旻”那毫无波动的眼神，又泄了气。他转念一想，阴差大人是鬼神，可能喜欢吃的东西不一样吧？

“那……阴差大人您喜欢吃什么？我重新给您买？”金泰亨重新振作起来，眼巴巴地问。

李无妄想了想，基于她此生唯一品尝过并觉得“不错”的味觉记忆，给出了答案：“奶。”

“奶？”金泰亨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牛奶吗？有的有的！”他立刻又跑回自动售卖机，买了一瓶他觉得很香甜的草莓牛奶，殷勤地插好吸管，递给‘朴智旻’。

“阴差大人，这是我最喜欢的草莓牛奶，酸酸甜甜的超级好喝，您快试试～”

李无妄接过，吸了一口。浓郁的香精和甜味充斥口腔，与她记忆中那带着萱草清冽、蕴含着温和魂力的甘醇乳汁天差地别。

“甜腻造作，毫无滋养之效，难喝至极。”

她抬手又想扔，但看到金泰亨那紧张兮兮、仿佛她扔的是什么绝世珍宝的表情，动作顿了一下，转而把牛奶塞回了他手里。

金泰亨赶紧接过，看着那根被她含过的吸管，脸微微红了一下，但还是就着吸管喝了一口，再次确认——明明很好喝！酸酸甜甜的！！！

他忍不住小声抱怨，带着点委屈和不满：“挑食……明明这么美味……”

李无妄听力极佳，闻言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却杀伤力十足：“事实陈述，此等劣物，喂犬亦嫌。”

金泰亨彻底被打击到了！他分享了自己最爱的美食，不仅被嫌弃得一无是处，还被比喻成狗都不吃的东西！而且，智旻尼都饿晕了，她还在乎好不好吃？一点都不关心智旻尼的身体！委屈、心疼智旻尼、还有一点点不被认可的心酸交织在一起，让金泰亨的怒火和委屈瞬间爆发了！

“你怎么能这么说！它们明明那么努力变得好吃！你知道农民伯伯种出小麦、养出奶牛有多辛苦吗？你知道厨师们研究配方有多用心吗？！你怎么可以这么浪费！还说它们是劣物！你……你根本不懂！而且智旻尼都晕倒了，你还在这里挑三拣四！你一点都不关心他！坏蛋！阴差大坏蛋！”他越说越激动，眼圈都红了，金豆豆在眼眶里打转，眼看就要掉下来。

李无妄看着他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又是辛苦又是用心的，最后还指控她不关心朴智旻，甚至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冰冷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凝滞？她似乎不太理解这种因为食物而引发的激烈情绪。

但看到他眼眶里摇摇欲坠的泪水，她想起了之前“哄人”的流程。

她伸出手，生硬地想去拍金泰亨的头，想说“乖，泰亨啊不哭了”。

然而，手刚伸到一半，就被金泰亨气鼓鼓地躲开了！

“不要你哄！”他扭过头，用袖子用力擦了擦眼睛，声音还带着哭腔：“你就是个超级大笨蛋！！！”

李无妄的手僵在半空，看着背对着她、肩膀微微耸动的金泰亨，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突然站起身。

金泰亨心里一紧，以为她不耐烦要走了，顿时又气又懊恼，自己干嘛要跟她置气，她本来就是个不通人性的笨蛋鬼神……

却见李无妄径直走到那台自动售卖机前，在金泰亨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抬起脚，对着出货口下方某个不起眼的位置，不轻不重地踢了一下！

“哐当”两声轻响，一个全新的同款三明治和一瓶草莓牛奶，竟然从售卖机里滚了出来！

李无妄弯腰捡起，然后走回长椅，坐在金泰亨身边，面无表情地开始拆三明治的包装。

金泰亨愣愣地看着她这一系列操作，瞬间明白了——这个笨蛋鬼神，是在用她自己的方式“道歉”？因为她把自己给的食物扔了，所以现在自己去“拿”一份来吃？虽然方式极其笨拙且不合法！

他看着她那张顶着智旻尼的脸、却毫无表情地啃着三明治的样子，心里的气顿时消了大半，忍不住带着鼻音小声骂了一句：“笨蛋……”

“嗯？”李无妄抬眼看他。

金泰亨指着售卖机，哭笑不得地教育她：“那个……不能随便踢的！要付钱！在人间不能随便拿东西！”

李无妄似乎理解了，她停下咀嚼的动作，想了想，然后抬手在空中一抓——一叠崭新的、印着“天地银行”、面额巨大的冥币出现在她手中。她抽出几张，递给金泰亨，示意他去付钱。

金泰亨看着那叠阴森森的冥币，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他赶紧左右张望，生怕被人或者监控拍到：“呀！这个不行！这是……这是阴间的钱！在人间不能用！”他手忙脚乱地把冥币塞回自己口袋里，然后掏出自己的钱包，跑去售卖机前，重新投了币，算是为阴差大人的“盗窃”行为补了票。

等他回来，李无妄已经慢条斯理地吃完了那个三明治，正在喝那瓶草莓牛奶，表情依旧谈不上享受，但至少没有再评价“难吃至极”。

看着她把自己认为难吃的东西吃完，金泰亨心里那点委屈彻底烟消云散，甚至有点暖洋洋的。这个阴差大人，虽然笨笨的，说话气人，但好像……也没那么坏？

就在这时，李无妄突然放下牛奶，站起身，走到坐着的金泰亨面前。

她操控着朴智旻的身体慢慢俯身，靠近金泰亨。

金泰亨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看着近在咫尺的“朴智旻”的脸，脑子里一片空白，脸颊迅速升温，胡思乱想起来——她、她要干什么？难道……难道阴差大人她……？

就在他紧张得快要窒息时，李无妄在离他极近的位置停了下来，然后——

唰！

一道淡淡的虚影从朴智旻体内脱离出来，凝聚成李无妄原本的模样。

而失去了支撑的朴智旻身体一软，向前倒去。

金泰亨下意识地张开手臂，稳稳地接住了昏迷的朴智旻。

朴智旻在金泰亨怀里悠悠转醒，一睁眼就发现自己和泰亨以极其亲密的姿势抱在一起，顿时吓得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地跳开，脸上爆红：“泰、泰亨啊！你干什么？！”

金泰亨连忙解释：“不是的！智旻尼你刚才饿晕了！是阴差大人上了你的身，才没出舞台事故！”

朴智旻这才注意到悬浮在一旁、面无表情的李无妄，想起刚才舞台上的惊险，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后怕，连忙鞠躬道谢：“谢谢您！阴差大人！又麻烦您了！”

李无妄淡淡地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他的道谢。然后，她抬起手，对着朴智旻的眉心，隔空轻轻一拂。

一股微凉的气息掠过，朴智旻只觉得眼前似乎模糊了一下，再定睛看去时，那个绝美的古装少女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咦？阴差大人呢？”朴智旻茫然地四处张望。

金泰亨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看向李无妄魂体所在的方向（他现在还能看到），疑惑地问：“阴差大人，您……您在做什么？”

李无妄的身影缓缓浮现，她看着朴智旻，语气平静无波：“任务已了，阴阳眼收回，我该回地府了。”

“回地府？！”金泰亨和虽然看不见但听得到声音的朴智旻同时惊呼出声，心里猛地一沉。

“为什么要回去？我们……我们还会再见面吗？”朴智旻急切地朝着声音的方向问道，语气中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不舍和慌乱。

金泰亨也紧张地看着她。

李无妄没有回答他们的问题。她看着眼前这两个与她产生了诸多纠缠的人类少年，那双冰封的眸子里，似乎没有任何留恋。

她抬起手，对着两人，轻轻一挥。

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拂过他们的识海。

金泰亨和朴智旻同时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被迅速抽离、模糊。关于李无妄的所有记忆——她的模样，她的声音，她的身份，她一次次的出现和相助，那些惊吓、无奈、心动和震撼……都如同退潮般迅速远去，变得朦胧而不真切。

几秒钟后，眩晕感消失。

朴智旻眨了眨眼，看着空荡荡的走廊，又看了看身旁的金泰亨和长椅上吃剩的食物包装，有些茫然地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泰亨啊……我们怎么在这里？我好像……有点饿晕了？是你带我出来买东西吃的吗？”

金泰亨也晃了晃脑袋，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好像忘记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他看着朴智旻苍白的脸色，连忙点头：“对啊，你刚才在舞台上差点晕倒，吓死我了！赶紧吃点东西吧！”他指着长椅上那个被李无妄丢掉、他又捡回来只咬了一口的三明治，以及那瓶喝过的草莓牛奶。

“哦……”朴智旻拿起那个三明治，虽然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但饥饿感压倒了一切，他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金泰亨看着他吃，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指尖触碰到几张异样挺括的纸张。他掏出来一看，是几张崭新的、印着“天地银行”和诡异图案的……冥币？

他拿着冥币，愣住了。

这……这是什么？怎么会在他口袋里？

他看着那陌生的纸币，心头涌上一股莫名的酸涩和怅然，仿佛失去了什么极其珍贵的东西，却又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

只有这几张来自阴间的纸币，无声地证明着，某个超乎他们想象的存在，曾经真实地闯入过他们的生命，又悄然离去，不留痕迹。

走廊里，只剩下少年咀嚼食物的声音，和那无声萦绕的、关于遗忘的淡淡忧伤。

……

第十四章 遗忘

第十四章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