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初醒

宋梨簌再醒来的时候，自己正在一处僻静的阁楼里。檀香袅袅升起，看上去岁月静好。

可平静之下掩藏着惊涛骇浪。

她想起自己昏迷前莫衣那副俨然入魔的模样。

“你是她的弟子，你和百里东君都还活在这个世上，是不是说明，我的小绿儿也可以回来？”莫衣痴痴地看着眼前的宋梨簌，呢喃道。

想起莫衣的话，宋梨簌暗道不好，连忙推开门跑出去。

……

三拜九叩，礼毕起身。

莫衣缓缓抬手，周身黑气再次暴涨，比先前更为狂暴，地仙的威压席卷整座蓬莱岛，方才的温情与敬重尽数敛去，又变回了那个被执念吞噬的魔头。他抬眼看向齐天尘与百里东君，声音冷厉如冰：“齐天尘，百里东君，今日多谢你们前来，送我最后一段师门路。但谁若拦我救妹，便是掘我心骨，莫衣绝不留情，尽管出手便是！”

“痴儿！”齐天尘长叹一声，拂尘轻挥，道韵如潮，瞬间稳住了蓬莱岛躁动的灵气，声音苍老却威严，“你执念太深，早已入魔，今日我便替师父，清理门户，渡你解脱！”

莫衣仰天狂笑，周身黑气化作万千利刃，直指众人。“好！今日便战，谁也别想阻我！”

话音落，三大高手瞬间缠斗在一起。百里东君掌风浩荡，携酒气破万法，正面硬撼莫衣黑气；齐天尘拂尘挥洒，引黄龙山正道道法，牵制莫衣心神，两人联手，竟也只能与入魔的莫衣打成平手，战局胶着，余波四散，险些波及一旁的小辈们。

齐天尘拂尘再挥，漫天金光洒落，不仅将叶若依、雷无桀等人护在金光之中，更引动黄龙山正统道韵，与百里东君形成夹击之势，沉声对莫衣喝道：“太上忘情，非是无情，是放下执念，是渡己渡人，你师父当年将黄龙山托付于你，不是让你为一己之私，屠戮生灵的！”

莫衣被两人牵制，而此时，一道淡绿色身影趁着混乱，从莫衣身后的阴影中悄然窜出，长剑直刺莫衣后心——正是挣脱了束缚，一直暗中蛰伏的宋梨簌。

莫衣心中惊怒交织，仓促间侧身闪避，长剑虽只划破了他的白衣，却也让他的心神微乱。就在这短暂的分神之际，百里东君眼中精芒一闪，毫不犹豫地抓住这一丝机会，掌风骤起，直逼而去。

“梨簌！”萧瑟见她安然无恙，眼中焦灼尽数散去，撑着无极棍站起身，快步走到她身侧，紧紧握住她的手，生怕她再受半点伤害。

“可惜，还差一拳降魔。”百里东君面色凝重，入魔后的莫衣功力大涨，即便是他和齐国师联手也制服不了他。

雷无桀看着三位高手激战，自己却因境界不足，连靠近战场的资格都没有，心中又急又恼。他看着摇摇欲坠的叶若依，看着负伤的萧瑟，看着被压制的两位长辈，一股不服输的少年意气从心底喷涌而出。

“我不能就这么看着！”

雷无桀握紧手中之剑，猛地闭上双眼，强行运转体内所有内力，不顾经脉逆行的剧痛，硬生生冲破境界壁垒，引天地灵气汇入四肢百骸。周身剑气骤然暴涨，少年衣衫猎猎，周身灵气环绕，原本的自在地境壁垒轰然破碎，一步踏入逍遥天境！

“若依，我要是死了，你可不要忘了我。”

周身金光与剑气交织，雷无桀睁眼的刹那，眼神澄澈又坚定，他纵身跃起，不顾萧瑟“不可妄动”的喝止，径直冲入三大高手的战圈之中，周身内力汇聚于双拳，竟是打出了降魔拳！

一拳金光璀璨，直轰莫衣眉心魔障！

莫衣浑身一震，黑气瞬间崩开一角，动作迟滞。

可下一秒，他彻底暴走，仰天狂啸，一股恐怖到极致的黑气轰然炸开。

“滚开！”

百里东君、齐天尘、雷无桀三人同时被震飞出去，口吐鲜血，战局瞬间失控。

萧瑟眼神一厉，猛地从怀中掏出百里东君刚刚丢给他的忘川水。

他抬手，用尽全身力气掷向百里东君，暴喝一声：

“百里城主！”

百里东君半空接住玉瓶，眼中精光暴涨，瞬间会意。

他旋身掠至莫衣身前，不顾黑气噬体，一把拔开瓶塞，将忘川水狠狠洒向莫衣眉心！

忘川水遇魔障即燃，金光一闪，莫衣浑身僵住，被定在原地一瞬。

就是这一瞬。

萧瑟运起轻功，抓住莫衣的肩膀，眼中金光闪烁。

心魔引。

“莫衣，看看你自己。”

“你救的不是妹妹，是执念。”

“你困的不是死者，是你自己。”

莫衣僵在原地，浑身颤抖，识海中疯狂的执念在心魔引与忘川水的双重作用下层层破碎。

他看到了年少时的妹妹，看到了师父，看到了黄龙山上的阳光。

宋梨簌见状，立刻从怀中掏出一枚温润玉佩，那是莫衣妹妹生前最爱的物件，也是她从莫衣密室中寻得的执念之物，高举起来，朗声说道：“莫衣，你看看这玉佩！你妹妹只想你好好活着，做那逍遥仙人，从不愿你因她，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看到玉佩的瞬间，莫衣浑身剧震，周身黑气瞬间溃散大半，眼中再无半分戾气，只剩无尽悲凉与悔恨。百里东君与齐天尘抓住时机，两道力量同时涌入，彻底打散他体内的魔障。

妹妹……我……错了……

周身黑气一点点散去，那双冰冷疯狂的眼，终于恢复了清明。

莫衣一口黑血喷出，缓缓跪倒在地，握着那枚玉佩，泪水滑落，轻声呢喃：“妹妹，是我错了……是我执念太深，误了自己，也害了旁人……”

话音渐弱，他周身白衣飘飘，身上的魔障彻底消散，身影化作点点荧光，随风飘散在蓬莱岛的云雾之中。百年执念，终得解脱，生如梦，死为觉，至此，才算真正悟透了太上忘情的真谛。

云雾散尽，阳光洒落，温暖遍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