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触铁的低哑声响轻轻响起,黑黢黢的缝隙越扩越宽,大楼内里沉沉的阴寒顺着风势扑涌出来,瞬间盖过了清晨所有的微凉。
我下意识屏住呼吸。
门外是亮彻的天光、干净的街道,是鲜活的人间。门内却是望不到底的昏暗,层层叠叠的阴影盘踞在楼道深处,安静得过分,听不到半点动静,却处处透着蛰伏的凶险。
昨日残留的气息扑面而来,潮湿的腐霉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冽寒气,不用细看,我脑海里已经自动浮现出六楼冰封的墙面,还有阴影里那个沉默伫立的小小身影。
方景田没有立刻迈步,握着栏杆的手顿在原处。
身边的温岭微微抬了抬眼,目光落在漆黑的楼道深处,身形依旧笔直,没有半分松动。
刘芳桂的呼吸微不可察地乱了一瞬,攥着衣角的手指收得更紧,肩头轻轻绷起。
雀圣立在侧边,视线平静地投向门洞幽深的黑暗,周身安静得没有一丝起伏。
短暂的停顿像无声的默许,我们都清楚,跨进这道门,昨日所有侥幸脱身的安稳就彻底终结。没有小鬼兜底,没有绝境借力,余下的每一步,都只能靠我们自己摸索。
风从楼内往外灌,拂过发丝的时候,我后颈的凉意一阵重过一阵。
方景田终于松开栏杆,率先抬步,踏入了无边的黑暗里。
温岭紧随其后,脚步沉稳,不疾不徐。
刘芳桂咬着唇,低头跟上,纤细的身影没入光影交界的暗处。
雀圣最后看了一眼门外的晨光,旋即抬步,默然走入楼道之中。
我站在门口,回头望了一眼身后澄澈的天色、空旷的街道。
短短一步之隔,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我收回目光,压下心底翻涌的沉郁,抬步迈入。
铁门在我身后缓缓合拢,天光被彻底隔绝。
耳畔瞬间陷入死寂,城市所有的喧嚣、清晨所有的暖意,尽数消失无踪。
只剩下轨迹大楼独有的、沉沉的静,裹着刺骨的阴冷,将我彻底吞没。
楼道里的声控灯没有亮。
脚下的水泥地蒙着一层薄灰,踩上去没有实感,像是踩在积年的浮尘上。我跟在队伍后面,呼吸压得很轻,每一次吐出来的白气,都在昏暗里转瞬消散。
方景田走在最前面,手机屏幕亮着,那一点冷白光是整条楼道唯一的光源。光锥向前探出去,只能照清前方两三米,更远的地方全融在浓黑里。
温岭的背影就在我前方,他走得很稳,没有回头。
刘芳桂跟在他身侧,我能听见她很轻的吸气声。
雀圣落在最后,我偶尔侧头,只能看见他暗色的轮廓,隐在手机光的边缘。
“和昨天不一样。”
方景田忽然停住,低声开口。
我抬眼望过去。
昨天进来的时候,楼道墙上还挂着褪色的楼层标识,墙皮虽然剥落,却还能看见旧办公室残留的门牌痕迹。可现在,两侧墙面干干净净,那些剥落的墙皮像是一夜之间被抹平,只剩下潮湿暗沉的灰墙,连一道旧划痕都找不到。
我的心里沉了一下。
温岭伸手,指尖碰了碰墙面,收回手的时候,指腹沾了一点湿意。
“渗水。”他声音很低。
我凑近,鼻尖闻到一股很淡的腥气,混在霉味里面,不仔细分辨根本察觉不出。
刘芳桂下意识往队伍中间靠了靠。
雀圣开口,声音落在寂静楼道里,格外清楚:“楼内的状态会变。昨天的布局,今天不一定还在。”
方景田重新点亮手机,光往上抬,照向楼梯转角。转角上方,本该印着楼层数字的位置,空了。
没有数字。
我盯着那片空白,喉结轻轻滚动。
没有楼层标识,意味着我们连现在到底在几楼,都没法立刻确认。
方景田拇指在屏幕上点了点,备忘录里还存着昨天的路线记录。他没有急着往上走,站在原地,目光来回扫过楼梯上下两段黑暗。
“昨天我们是从这里,一路上到六楼。”他顿了顿,“但现在不能直接照搬路线。”
我抬眼望向楼梯上方,漆黑盘旋向上,像一张张开的口,安静等着人踏进去。
楼道深处,没有咳喘声。
老痨没有动静。
可这份安静,并不让人安心。越是死寂,越像是所有东西都蛰伏起来,在暗处盯着我们。1
内容好吸引人,蹲蹲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