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誉

这很难过了。

笼罩在悲怆的阴霾中，所有上忍、特别上忍与中忍围成不算密实的圆阵，中央横躺着面颊凹陷双目紧闭的老人——三代目火影。

所有人的神情肃穆得近乎可怕。这些历经战火的忍者早已惯见死亡，此刻却仍像被某种无形力量扼住咽喉。他们以完全相同的姿态凝视着三代目苍老的面容，连睫毛颤动的频率都趋于一致。我厌恶这样的氛围，压抑得几乎令人窒息，恨不得有人能撕破这层凝固的沉默——哪怕是一声呜咽，或是一句咒骂。

可唯有鹿丸微张的嘴唇在颤抖。这位被称为「守护神」的火影竟被自己的学生杀死，像片枯叶般轻飘飘坠落。当我和鹿丸闯入结界时，卡卡西老师与玄间哥最先侧过脸，他们染血的护额与衣襟沾满尘土。三代目嘴角蜿蜒的血痕浸透衣领，腹部衣料撕裂处显露出诡异的封印咒文。

我踩着满地碎瓦挤进两人之间。卡卡西老师还露着猩红写轮眼，掌心按在我发顶的触感比往常更重几分：“任务完成了？”

这次我没有拍开他的手。

“嗯。”我盯着三代目身体边缘凝结的血痂，“会好起来吗？”

“不是还有我们吗？”他沙哑的声线刺破死寂，周遭凝固的人群终于开始松动，像被解除了定身术般陆续传出压抑的抽气声。

我朝他看了过去，他说：“一切会好起来的。”

那是我第一次如此贴近三代目火影的容颜。从前总像避着火舌般躲着他，传闻里那些大名贵族为联姻之事频频施压的流言，总让我在火影巡视学堂时拽着井野缩进最后一排，额头几乎要抵住课桌木纹。他孙子对我示爱后我连路过火影岩都要绕道而行。

此刻他松弛的皱纹里凝着血珠，像棵被雷劈断的老松横卧在废墟中央。原来褪去火影袍的老人与街角晒太阳的藤野爷爷并无二致。我和鹿丸先离开了，接下来大人们的工作只多不少，沿路倒塌的屋檐下伸出孩童青白的手指，鹿丸突然攥住我颤抖的掌心，他指尖冰凉：“别担心，奈良家离春野家只隔两条街。”

他父亲会保护他们。

这话像苦无挑开了我喉咙里堵塞的荆棘。父母确时把我囚禁在家里过，可当我们在残破的街道狂奔时，我满脑子都是母亲煮味噌汤时哼的小调。玄关处两道身影炮弹般撞进我怀里，父亲的衣袖裹着硝烟气息，鹿丸早已后退半步隐入街角阴影。他们甚至没发现我后背还糊着敌人的血，母亲发间的茉莉香混着泪水渗进我衣领。

三代目葬礼那日，天空自清晨便开始阴翳。我们抵达墓园时细密的雨丝飘落下来，我穿着黑色上衣、黑色包臀裙与同色短靴，没绑发带，任由樱粉色长发被潮湿的风裹挟着吹散开来。鸣人先我一步到场，湛蓝眼瞳里沉淀着比铅云更沉重的哀恸。

佐助是踏着雨声出现的。黑色立领风衣衬得他愈发清瘦——我甚至设想过千百次他会用怎样的眼神剜穿我，可当他的视线真正落在我脸上时，竟如同浸透月色的溪水。我们隔着雨帘对视良久，直到他喉结微动：“走吧。”

佐助走在我右侧，鸣人守在我左侧，三双黑鞋碾过满地被雨水泡发的树叶。

老实说，我并没有多难过。

我不清楚佐助和鸣人的真实想法，佐助双手插在裤兜里神色淡漠，鸣人的悲恸却像是从脸上满溢出来的。这在旁人看来或许是葬礼场合的典范表情，完美契合追悼氛围，但对于能窥见他些许真实心绪的我而言，这层情绪像层浮在油面上的水膜。两人一左一右的对比甚至有些滑稽。

关键问题始终悬在心头：村子的最高领袖陨落，谁能担起统领木叶的重任？高层那些家伙怕是要为火影之位争得头破血流，大蛇丸这次突袭对他们而言究竟是祸是福？

慰灵碑前摆着三代目火影的黑白遗像，全村尚能行动的忍者都聚集在此。我瞥见玄间哥在树荫下闷头抽了会儿烟。我们三人与同届生站成一列，目光相撞时无人开口。

阵亡名单里除却三代目再无熟悉姓名，这让我暗自庆幸。我佯装出失魂落魄的哀伤模样，涣散的目光实则聚焦在井野新打理好的短发上。轮到我上前献花时，白菊的香气混着泥土味钻进鼻腔——井野家的花店为这场合免费供花，怕是得亏掉半间店面。

低泣声从后排传来，木叶丸在我身旁抹着发红的眼眶。三代目为守护村子牺牲，这位官三代作为英雄遗孤的待遇总归差不了。鸣人不动声色往旁边挪了半步，既要强忍烦躁又要维持悲容的模样，让体内九尾发出嗤笑：

“真可怜呐，我都忍不住要同情你了。”九喇嘛用尾兽特有的震颤声线讥讽道，“同样是火影血脉，一个受尽冷眼唾弃，另一个却被期许与怜爱环绕，人类的差别待遇实在有趣。”

“你倒是挺会说风凉话的，四脚畜生。”鸣人用查克拉在意识空间回敬，嘴角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下撇弧度，“不过正因从未感受过父母之爱，反而能毫无负担地割舍无用的情感。毕竟……”他瞥向正在接受安抚的木叶丸，“从云端跌落尘埃的滋味，可比从未见过阳光痛苦百倍。”

九尾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呼噜声，查克拉熔炉般的热度在封印空间翻涌。

对三代火影而言，这该是最圆满的谢幕方式了吧？

不必在垂垂老矣时忍受病榻缠绵的屈辱，而是为守护木叶燃尽最后查克拉。或许三代目临终时是欣慰的——以忍者身份战死沙场，重燃昔日与初代二代并肩的热血，给叛逆弟子上最后一课，死后还能收获铺天盖地的白菊与赞誉。当哀乐混着人群的呜咽掠过慰灵碑时，连死亡都镀上了荣耀的金边。

这般想来，生命终结竟成了值得欣慰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