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一行,从杭州到苏州,从闽北到岭南,连工作带游玩,耗费了几个月时间,期间两人一直易着容,不过行动却没怎么收敛,不知道监察院和其他情报组织有没有通过言行,确认他们的真实身份。
临走前,范闲主动暴露身份,联系了监察院江南分部,留下数封邀请江南商户在十月初一至京都参与拍卖会的请帖,要求他们在期限内按照名单发出去。
江南离京都虽远,但商人想要吃得开、做得大,少不得要靠上京都的贵人,当初范闲把拍卖会的事闹得那么大,背后之人怕是早已传信过来,想来早已做好准备了。
办好事后,秦明珠和范闲施施然赶回京都,这趟蜜月,两人玩儿很尽兴,人也变得懒散了,范闲不由想起当年偷偷跑去北齐跟言冰云合作偷情报的日子。
危险,刺激,却也爽快,眼看京都越来越近,那些勾心斗角,朝堂倾轧也越来越近,他竟隐隐生出一丝抵触的情绪,仿佛一副沉重的担子压在他的肩上,沉重且冰冷。
他故意拖慢了脚步,每当路过那些大城小城,都要停下来进去转一转,这一转至少耽搁一天。
秦明珠以往出门游历也是这般,可现在不是玩儿的时候,他们有事在身,就算溜了皇家三年一度的赏菊大会,也得早点回去筹备拍卖会的事啊。
受邀的富商并不是所有人都想拍下内库工艺的,若投入的成本太高,很容易断掉现金流,造成更大的损失,所以大部分实力稍逊的富商是来凑热闹的。
秦明珠打算搜罗一些奇珍异宝,给这些人增加一些参与感,让他们不至于空手而归,顺便挣点小钱。
范闲只能不甘不愿地被她拉走了,时间紧迫,他们直接弃车,骑马赶路。
回程的路上,两人便卸下了伪装,王启年得了院里的消息,一早备好马车,等在必经之路上,黑骑也不知从哪冒了出来,浩浩荡荡地护送两人回京。
离京都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迎面又遇到一队骑兵,领头的竟是大内禁军统领宫典。
他带着圣旨把范闲单独带走了,而其余人则先行回到京都。
听说赏菊大会在三天后召开,范闲很是无奈,不就是菊花吗?澹州就盛产菊花,每到秋季漫山遍野开放,煞是美丽,若说这是野趣,那前段时间在苏州观赏的万倾花田,就算是壮丽了。
所以他根本没想凑这个热闹,然而千拖万延,还是赶上了。
路上跟宫典聊了会儿才知道,皇帝陛下之所以把赏菊大会定在三天后,就是等他回来。
或许是因为拍卖会的事,也或许因为些别的,总之皇帝陛下对范闲总有些别样的器重。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家里的两位范大人便启程去了悬空庙,秦明珠带着小姑子在城内各大珍品铺子乱逛,看看能不能想找出一些珍品来放在拍卖会上充数。
然而京都城里贵人多,每当有好东西露面,很快就会被落到各大高门手中。
今儿老太君过寿,明儿这家娶妻,需要送礼的时候太多,再多好东西都未必够分。
再次拒绝了一批所谓镇店之宝,范若若有些担忧,“这些东西好是好,但未必能入京都和江南富商的眼,若在拍卖会上开天窗可怎么是好?”
秦明珠没想到她竟然因此事发愁,有些好笑,“放心吧,我和你哥在泉州买到一些西洋舶来品,如今还在路上,现在只是想看看有没有更好的罢了。”
范若若这才放心下来,完全想不到嫂子是在诓她。
两人在江南是买了不少特产,正在通过邮路运回来,但是拍卖的东西还真没准备,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京都没有好东西,她就从空间里掏一些,比如下雪的水晶球,水晶内雕,大颗的人造宝石,以及夜明珠之类的小东西,赚个小差价。
这趟出门虽没买到可以拍卖的好物件,却买了不少日常用,女人逛街,就没有空手而归的时候。
她们在清风馆吃了顿灌汤包才回家,秦明珠正房中整理刚买的东西,柳如玉急匆匆地跑进院子里,远远喊道:“明珠啊,范闲在悬空庙受了重伤,宫里来人,叫你去呢。”
秦明珠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跑到门外,“人在哪?”
“在宫里啊。”
柳如玉刚还没站定,秦明珠就已擦着她的肩膀大步走过,冷声道:“我说传话的人在哪?”
她的语气平静无波,柳如玉却生生听出极大的寒意,顿时连粗气都顾不上喘了,连忙掉头小跑跟上,“在前院等着呢,咱们快……点啊。”
她后两个字还没出口,秦明珠整个人就已如柳絮一般随风而起,眨眼就消失在内院。
柳如玉震惊地瞪大双眼,“这么……厉害的吗?”
宫里的马车还在府外听着,秦明珠挂心范闲,难免心急,想直接用轻功飞过去,可略一思索,还是上了马车,冷凝的目光透过门帘,望向赶车的太监,“你说悬空庙有人刺杀陛下,范闲追捕刺客,结果被人反伤?”
“是。”太监尖细的嗓音,小心翼翼道:“太医说,小范大人真气失控,遭受外伤,又中了毒,导致经脉破碎,真气……已经荡然无存了。”
秦明珠听到经脉破损微微一愣,随后皱眉道:“毒解了吗?”
“太医说……没见过那毒。”
秦明珠脸色冷了下来,闭上眼睛,将头靠在车厢上,冷声道:“刺客抓到了吗?”
“监察院正在追捕,想来很快就会有消息。”
秦明珠冷冷嗯了一声,“抓到人告诉我一声,我亲自……”话到一半,她忽然停了下来,那刺客是针对的是庆帝,而非范闲,那自己就没有审问的必要,无论出于什么原因,庆帝都不会放过,那就够了。
于是她轻轻挥了挥手,不再说话,心里琢磨着,既然范闲意外碎了经脉,要不要借这个时机突破大宗师。
可是太医说真气散了,那究竟是怎么个散法?是散于血肉之中,还是反哺天地了?还能不能突破了?而且他受伤怎么被送到宫里去了?这样岂不是要在皇帝眼皮子底下行事?那庆帝不是一眼就看出来了?
范闲有箱子,有五竹,已经够皇帝的惹眼了,若再成了大宗师,庆帝那样霸道的人,岂能容下?以后只怕不得安宁。
秦明珠在疾驰的马车中,心中思绪万千。
范府离皇宫不远,很快便到了,秦明珠下了马车,跟着腿脚很快的小太监,急匆匆在皇宫内穿行。
范闲被安置在一座空置许久的宫苑内,秦明珠一进去就皱紧了眉头,一片凌乱的房间内,憔悴昏迷的男人,就那样躺在地上,身边尽是灰尘,他们就是这么对待患者的?
秦明珠压着怒气,急行至范闲身边为他把脉,片刻后,放下范闲的手,盯着随行太监,清丽的脸上满是冰冷,“偌大的皇宫,找不出一间干净的屋子吗?”
小太监被她无意间散发的威势所慑,吓得战战兢兢,“这是陛下安排的。”
秦明珠淡淡看了他一眼,便收回目光,看向地上那满脸苍白的男人,怜惜地抚了抚他额间凌乱的碎发。
往常那么有活力的人,现在却毫无生机地躺在这里,秦明珠心里一阵发堵,转头对太监冷声吩咐:“收拾间干净屋子,用烈酒擦拭一遍,再熏一遍祛疫香。”
小太监应声退下,这时太医才凑了过来,低声问道:“夫人可是会医术?”
秦明珠这辈子没有光明正大学过医术,于是摇头,“我不用医术,用真气。”
“这……”太医不懂这个,很是犹豫,“夫人可有把握?”
秦明珠淡淡看了他一眼,“有金针吗?要最长的。”
太医不知道她要干嘛,却依言打开药箱,从里面取出金针来给秦明珠看,“夫人看这个行吗?”
秦明珠看了眼,微微皱眉,“有些短。”
“更长的也有,只是在太医院里,我这就派人去取。”
“算了。”秦明珠不耐烦地挥挥手,“就它吧。”
只见她两指如剑,运气一番,那最长的几枚金针瞬间飞出针囊,悬停半空,她双指一翻,金针便飞刺而出,深深扎进范闲周身几处大穴,随后,抬将手置于范闲胸前三寸,一股无形无质的波动从手掌宣泄而出,以金针为媒介,注入范闲体内。
只见两人间真气流转,似有一股玄妙的气息缓缓流动,那气息浑厚温和,有如四季轮转,有花开有落雪,有烈阳有秋月,似极柔软,也好似极其凛冽。
越来越多的鸟儿在屋檐上停驻,叽叽喳喳叫着仿佛在呼唤同伴。
秦明珠似有所感,微微蹙眉,明明已经很克制了,却还是隐隐透出一丝异象,她立马加重了力道。
太医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还能这样治病?
就在他怔愣之时,突然听秦明珠说道:“拿个容器来?”
太医没缓过神来,不知道去哪找容器,随手拿出药箱里的小瓶,倒空里面的药丸,才递了过去。
秦明珠右手剑指状抵在瓶口,左手点自己的几处大穴,真气从胸口直逼右臂,直到指尖。
滴答。
一滴浑浊的液体从她的指尖垂下,随后一滴又一滴。
太医吓坏了,大呼荒唐:“您这是将毒吸到自己体内,然后再逼出来?这要是一个不小心,不但您会中毒,小范大人体内的毒会因此剧烈翻涌,加速毒发,届时你们二人都会出事。”
秦明珠一边逼着毒,一边风轻云淡地说道:“放心,我是九品上,这毒对我用处不大。”
太医懵了,合着您就管您自己是吧。
秦明珠笑了笑,剑指一挑,金针便从范闲身上飞出,落在一旁,她从袖中摸出一块帕子,慢条斯理地擦着自己的指尖,“这金针不能用了,连同这毒,一起送到监察院三处,看看能不能查出什么。”
医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十分自然弯腰应是,拿着东西就往外走,只是刚走出几步忽然发现不对。
我一个官员,为何如此听她的话?1
老师,这本真的挺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