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岚也按上女店主的颈动脉,秀眉微微拧起,“不对,不该这么快的。”
“快?”苏无名思索一下问道:“脉搏又跳了?”
“不,是停得太快了。”费鸡师思量了一下,“一般心脏被利器刺入,脉搏停跳的需要半盏茶到一刻钟的时间,但也不排除有人体质特殊,立马就去见阎王的可能。”
“是吗?”姜岚太不信,想要进一步验尸。
那女店主即便死了,却还维持着手握刀柄刺向心脏的姿势,姜岚刚要拿下那握刀的手。
这时,樱桃快步走了进来,“我去看过了,那老伙计从后墙跳出,早无踪影,而且还有三个人正抄摩家店赶来。”
来了旁人就不方便验尸了,她抬眼看向卢凌风,“先把尸体搬到客房,明天一早报官。”
卢凌风刚想应好,身后同时响起两声“不可!”
是书生和剑客,书生好理解,身为游戏的参与者,女店主的死跟他就脱不了干系,自然不想见官,那黑衣剑客也是这套理论,他们虽未参与,但在众人眼皮子底下出了人命,大家也好不了,所以他建议藏尸。
本来还在犹豫的众人,得知外面来的三人皆是官差,担心被发现后说不清楚,当机立断同意藏尸,只是外面的官差已经到了院中,将尸体搬到客房显然来不及,屋中空置的酒缸就方便许多。
刚将人藏好,外面就传来叫喊声,苏无名赶紧迎了出去,姜岚拍了拍衣袍钻进了柜台后面,随后“咦”了一声。
“怎么了?”卢凌风侧头看来。
“没找到账本。”
卢凌风微微皱眉,“许是店家不识字?”
姜岚摇摇头,“不识字倒也能开店,只是到了清账交税的时候就比较麻烦。”
“什么税?”一身官袍的魁梧男人在苏无名的带领下走了进来,皱眉看着姜岚,“官府又要收税了?”
姜岚语塞一瞬,热情笑道:“不过和那位客官闲聊罢了,我这店建得偏僻,所以交的税会少一些。”她对本地税收政策并不了解,怕多说多错,赶紧朝苏无名使眼色,“还不给请客官就坐。”
苏无名点头哈腰,“好嘞,三位这边请。”
那男子落座后,一双虎目盯着苏无名,“你不是店主?”
姜岚拿着一壶坛走了过来,“他就是个落榜书生,回乡的路上丢了盘缠,活不下去了,才来我这店里混口饭吃,就这,还想着下次继续赶考呢。”
“惭愧,惭愧。”苏无名一脸羞色,接过酒坛给三位倒上,“龙县尉深夜进山,是在查要案吧。”
“路过而已。”龙县尉淡淡道:“龙某非本地县尉,是从寒州云鼎而来,前往长安上任的。”
身旁的随从赶忙补充,“我家县尉已被任命为长安万年县县尉。”
苏无名震惊不已,“能到京师当县尉,那一定是朝中有人吧。”
“你是说,龙某是靠他人上位?”龙太目露不悦。
姜岚狠狠拍了苏无名一巴掌,“怎么说话呢?龙县尉这般威武不凡,一看就是个捕贼的好手?此番升迁,定是立下大功被上面赏识了。”
龙县尉眉头微微一挑,傲然道:“本县尉任职期间,惩奸除恶,造福百姓,不说立下大功,却也兢兢业业,因此得了上官青眼,得以调任京师,龙某不才,日后也当尽心竭力,继续为长安百姓谋福。”
“哎呀,好气魄呀。”苏无名连连称赞,“诸位等着,我这就去给你们准备下酒菜,等着啊。”
苏无名去准备饭菜,姜岚便也回了柜台,客栈里很快恢复了平静,所有人都打着眉眼官司,没过多久,书生,胖子还有剑客都上楼休息了,卢凌风、姜山人一桌四人担心姜岚遇事应付不来,便留在原位上喝酒。
姜岚在柜台前百无聊赖时,忽然听见外面有人喊女店主,一听口音就知道是那西域珠宝商米陀。
心里有鬼的几个人都是一个激灵,姜岚赶紧出门将他拦在门外,“喊什么喊,别扰了里面的上官喝酒。”
“怎么是泥……”米陀疑惑地看着她,想刚问什么,却被姜岚一把捂住了口鼻。
刚巧苏无名做好了胡饼走出厨房,一把扯住了米陀,大骂:“什么女店主女店主的,一天就知道女店主,那是你能惦记的吗?回你的祠堂去!”
苏无名连拖带拽地将人带走了,姜岚拍了拍手,掀开帘子进了屋。
龙太听见声音好奇看过来,“外面是何人?”
姜岚掸了掸身上的雪,随口道:“是个西域胡商,做珠宝生意的,怕自己的宝贝被偷,非要单独住祠堂,我也没办法。”
龙太了然点头,“女店主在这荒野之地开此逆旅,就不怕遇到不轨之人吗?”
姜岚爽朗一笑,“我有个侄儿在深县做官,他说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开店肯定赚钱,我背后有人撑腰,谁敢打我主意?”
“侄儿?”卢凌风挑眉看向姜山人。
姜山人默默端起酒碗与卢凌风的碰了一下,“卢兄,喝酒。”
卢凌风微微一笑,雪白的牙齿若隐若现,“我好像未曾透露过自己姓氏。”
姜山人手上一顿,缓缓道:“从您同伴口中听来的。”
“也对。”卢凌风眸中透出一抹笑意,也跟他碰了一个,“喝酒,侄儿。”
姜山人:……
两人凑在一起低声交谈着,就连一旁的费鸡师和樱桃都没听清楚。
酒足饭饱后,龙太见风雪已停,便要带人离开,苏无名热情相送,谁成想还没走出大门,就被一声惊叫吸引了去。
胖着惊恐地从祠堂踉跄而出,满手都是血,“米陀被杀了,里面全是血。”
龙太将刀一拔,不顾兄弟阻拦,坚持查案。
他让人叫来殿内所有人,宣布道:“就在刚才,粟特商人米陀被杀,本县尉勘察祠堂内外断定凶手就在你们当中。”
姜岚一愣,赶紧站了出来,“我可是正经买卖人,杀人的事可从来不干,龙县尉,你可别冤枉好人啊。”
龙太眼睛一瞪,厉声喝道:“之前你和你的伙计把米陀送回祠堂他就再无动静,还说你没有嫌疑?”
“我……”姜岚一顿,指着苏无名道:“他就一脆皮书生,他能打得过人高马大的米陀吗?再说那事都过去多久了,要真是我们动的手,那血早就冻上了,哪还能冒着热气?”
“可不是吗?我这人脆皮的很。”苏无名连连点头,“而且我把胡饼送去就回来了,再没出过门,你不都看着呢吗?”
“是吗?”龙太走到五花大绑的胖子身边,看了眼他手上的血,看不出冒着热气,但也绝对时间不长。
他抬头看着姜岚淡淡道:“我诈你呢。”
“你——”姜岚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好好好,查吧,接着查。”她随便找个张椅子一坐,就看他能不能查出个花来。
龙太环顾屋内众人,指着卢凌风、姜山人、费鸡师和樱桃,缓缓道:“自我进店来,你们四人便在此饮酒从未离开,遂并无可疑,还有女店主和伙计也暂时排除嫌疑,那么就剩你们几人了。”
去掉这人些,全场就只有黑衣剑客,蓝举子,和胖子贾不离了。他一番分析之后,又对比了脚印,最后目标锁定在书生蓝举子身上,并且从他的房间内搜出米陀的行囊。
他向众人宣布,“本案已告破,我会连夜赶往深县县城,明日一早就将蓝举子及赃物交给深县县尉处置。”
几人纷纷表达了感谢,尤其苏无名对他大加吹捧,“龙县尉,心怀正义,体恤民情,查案有方,断案如神到京师上任后,必定大有作为。”他大手一挥,激昂道:“虽然万年县只有您一个县尉,但我相信您一定会协助县令把朱雀街以东治理得井井有条。”
龙太被捧得飘飘然了,“我一到京师,必将万年县贼盗一扫而光。”
这话让卢凌风和姜山人不由面露怪异,姜岚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惹来龙太的注视,她当即站起身来鼓掌,“说得好!万年县有龙县尉,实乃百姓之福啊!”
龙太昂首挺胸,朝众人潇洒一礼,“诸位,后会有期!”
说完,这一行三人便要带着蓝举子离开。
几人古怪地对视一眼,抬脚追出门外,卢凌风大喝一声,“贼寇休走!”
龙太目光微凝,“你说谁是贼寇?”
“你啊。”卢凌风微微一笑,“冒充县尉者,就是贼寇。”
龙太三人见身份败露,当即拔刀想要反抗,卢凌风缓缓道:“你以为穿上这身衣服就是公廨捕手?尔等若是束手就擒,卢某倒是可以省些力气。”
“我是何时暴露的?”龙太疑惑甚深。
姜岚不知在哪摸出一把瓜子嗑了起来,“长安万年,皆有六个县尉,就连畿县和上县都设有两个县尉呢。”她吐了口瓜子皮,啧啧道:“想冒充京师县尉,也不提前做做功课,你也不专业啊。”
龙太一脸懊恼,“奶奶的,养那么多当官的作甚?”
姜岚又啧了一声,“你知道长安有多少人口吗?百万!就算分了两个县,也要各辖五十万,六个县尉很多吗?”
“百万人!”一个假捕手吓得不禁后退一步,讪讪道:“那倒也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