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路途中,费鸡师将二人夸了又夸,“你们不愧出身世家,家学就是渊博,连这都能看出真假来。”
卢凌风淡淡道:“我对古玩字画从无研究,还是岚娘眼光独到。”
姜岚牵着马,含笑解释:“我虽然爱买些老物件,可当时离得那么远,我根本就看不清细节。”
卢凌风一愣,“那你跟我说的那些,都是诈他们的?”
“鉴赏古玩嘛,无非就是那几点,只要确认东西是假的,总有几点能对得上。”她笑眯眯地看着卢凌风,“我不告诉你,是怕你说得时候不够自信。”
卢凌风也较起真来,“那你怎么就能确信那是赝品呢?”
“感觉。”姜岚耸耸肩,“真品经过时间的沉淀往往给人一种内敛的感觉,而赝品经过特殊手段做旧,给人的感觉是滞涩,甚至污浊的,总之很不好。”
卢凌风无奈摇头,“感觉可是当不得证据的。”
几人闲聊着,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很快便有三人三马从身边疾驰而过。
卢凌风眼神微微眯起,“这些人……”
姜岚也发现了端倪,“是训练有素的军人。”
“是禁军。”卢凌风脸色微沉,“走,跟上去看看。”
原本还在悠闲赶路的三人立刻上马跟了上去,一路不动声色地跟在那几人身后,到拾阳县城的时候,已是夜半。
是夜,月色明朗。
苏无名正带着拾阳县令去明器店勘察现场,只是这店门还未踏进一步,就被一声大喝打断。
“小心!”卢凌风持枪从房檐上飞掠而来,随后苏无名双眼一花,眼前忽然多了一名纤细窈窕的女子,一身白色圆领袍,挥剑挑飞了一枚箭矢。
“姜岚,卢凌风?”苏无名看了看护在自己身前的姜岚,又看向与蒙面人人相斗的卢凌风,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姜岚没答他的问题,只盯着场上仔细观察,喃喃自语,“是禁军专用弩箭没错了。”
“禁军?”苏无名惊疑不定,刚想说些什么,就有一名蒙面人趁卢凌风不备冲了过来。
姜岚长剑挥舞,几下划开那人的手臂,随后寒光一闪,长剑便要划向对方的咽喉,卢凌风大喊一声,“不可!”
同是军旅出身,哪怕没有见过面,卢凌风对他们仍有几分袍泽之谊,不愿真的闹出人命,所以哪怕缠斗之中仍不忘阻止姜岚杀人。
姜岚闻言手腕轻转,剑锋避开对方颈部,在肩上狠狠划了一剑,瞬间鲜血喷涌。
对方见姜岚之力难以力敌,当即按住伤口快速退开,转身与另外两人会合,几人对视一眼,见目的无法达成,立刻选择退走。
卢凌风拔腿追去,这时樱桃从道路的另一头赶来,与卢凌风将三人夹在中间,战斗再起。
苏无名抹了把冷汗,见到樱桃,顿时大声斥责道:“你来做什么?人家卢凌风以一敌三,我身边还有姜岚保护,你跟着捣什么乱,显着你了?赶紧哪来的回——啊!”
苏无名话还未说完,就被姜岚一脚踹趴在了地上,因为苏无名为了卢凌风搭上了自己的前途,她一堆骂街之言愣是不能出口,气得她只能再补一脚。
“打得好!”卢凌风一边与人搏斗,一边大声赞道。
苏无名委委屈屈地爬了起来,见两人已经将人压制下来,无奈喊道:“算了,让这几位兄弟回去吧。”
抓到人能怎样?审问出结果又怎样?天子派人杀他,他还能反抗不成?
卢凌风略一思索,也明白几分,当即停下长枪,放任三人离去。
樱桃自然也停了手,和卢凌风一起走了过来。
姜岚欢喜朝樱桃迎了上去,“我还以为许久不能相见了呢,没想到这么快就会合了,果然有缘分的人是不会分开的。”
“是啊。”樱桃苦涩地笑了笑,目光投向姜岚身后的苏无名。
这时,身着县令官袍的人乐颠颠地跑向卢凌风,大笑着道:“卢将军,你也来拾阳了?”
“独孤遐叔?”卢凌风微微一愣,两人刚想叙旧,耳边就有一道破空之声传来,卢凌风一把推开独孤遐叔,自己一闪身躲开那道弩箭。
暗中放箭之人见一击不中,当即逃离,卢凌风一个箭步追了上去,这时暗箭再次袭来,被姜岚一剑打飞,樱桃见刺客的目标是苏无名,立马上前保护。
谁承想,这次暗箭射来的方向是苏无名的身后,显然来不及抵挡,好在姜岚瞬间掷出长剑挡下一击。可对方狡诈至极,见几次出手都被人拦下,这次竟在极短的时间内,发出三箭,刚刚那一箭之后,还有两枚瞬息而至,几乎同一时间刺在苏无名的背上。
“苏无名!”樱桃痛心呐喊,飞速接下苏无名。
苏无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她笑了笑,便彻底失去意识。
苏无名连中两支暗器,上面还都淬了毒,姜岚和费鸡师将苏无名放在了桌子上,两人一左一右,分别负责一个窟窿,忙活大半宿才将人救了回来。
樱桃便寸步不离地守着苏无名,“他早知自己有危险,所以才想尽办法将我的赶走的。”她为苏无名擦着额上的汗珠,含泪道:“这个傻瓜,以为这样我就会离开他?可自幼闯荡江湖,见惯了人心险恶,他是什么人,我比谁都清楚,我既认定了他,又岂会因为几句恶言就放弃?”
姜岚感同身受,叹息着拍了拍她的肩,“男人,都是这么自以为是,你不知道,卢凌风还给我写过休书呢。”
一旁喝水的费鸡师闻言差点呛到,“我怎么记得是和离书啊。”
“不都个一样?”姜岚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朝着门外大声阴阳怪气,“什么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什么怕拖累她,什么离开才是对她好,全他娘的放屁!我若想过好的生活,想日日风花雪月,我会找他啊,一天天的,戏比谁都多!”
“对,都是放屁。”樱桃在一旁同仇敌忾,她瞪着苏无名,可见苏无名昏迷中的虚弱模样,便再舍不得发脾气了。
卢凌风就在门外守着,旁边还站着个独孤遐叔,这话一出,差点将他臊得抬不起头,讪讪地嘟囔:“这都多久以前的事了,怎么还提啊?”
他的声音很小,姜岚在屋里根本听不见,她还插着腰大喊,“那和离书我现在还收着呢,就等着哪天看上个俊俏的,能直接拿来用,都省得麻烦了。”
“这!”卢凌风气结,他知道这是气话,所以并没当真,可是有外人在,总要给自己留些面子吧。
是以他轻咳了一声,想要在独孤遐叔面前为自己挽尊,还不等他开口,就见独孤遐叔两眼一翻,直接倒了下去。
独孤遐叔也被毒箭擦破了皮,因治疗的不及时,毒发晕了过去,好在他中毒本就不深,又有名医救治,只需休养一段时间就能痊愈,并无大碍。
他的娘子轻红接到传话,一早就来了,见人没事她才放心下来,她与一行人在南州交情不深,但能在异乡重逢,徒然生出有几分亲切。
轻红一边照顾着独孤遐叔,一边拉着姜岚说话,“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这世上当真有与我如此相似之人,那天我家书生跑回来说什么有‘两个娘子’,我还以为他才当上官,就想娶二房了呢,后来我与春条一见,竟真如照镜子一般,我连夜写信回家,问我兄长是否有双生姐妹流落在外,只是山高路远,等回信怕是要不少时日。”
姜岚嗑着瓜子,轻轻摇头,“鹤县地方不大,街坊邻居都是熟人,若真有双生姊妹降生,怕是瞒不了这么严实。”
轻红含笑回道:“这我又何尝不知,不过是心里好奇,想确认一下罢了。”
独孤遐叔昏睡半日,醒来时已经没有太多不适了,而且拾阳尚有命案未破,容不得他缩起来养病,收拾好衣冠先去看望了苏无名,却在苏无名房门前遇见了卢凌风。
独孤遐叔是今年科举头名,适逢天子登基,遂破格提拔为县令,所辖之地又在京畿周边,显然有培养之意,然而他此前一心读书,并不懂御下之道,县里官员见他一个生瓜蛋子,根本不听指挥,还是苏无名来了,案子才有所进展,可谁想到,才堪堪一天时间苏无名就出事了,他现在也不知如何是好了。
卢凌风为保苏无名,交代独孤遐叔应张贴告示,宣布苏无名已死,之后听说拾阳有发生离奇命案,连眼睛都清澈了几分,立刻前往案发现场。
姜岚见樱桃一心照顾苏无名,不思茶饭,担心她的身体,便买了当地最有名的胡饼夹肉回来,劝她多少吃两口。
言语间,病床上的苏无名开始说起了梦话,“尸体……在泥佣里。”
姜岚一听,将胡饼往樱桃手里一塞就跑了出去。
待她赶到灵渡明器店时,卢凌风已经找到了尸体,见了姜岚,他眼睛一亮,“娘子来得正好,眼下正需要人验尸。”
姜岚挥挥手让人取来验尸器具,自己则对着那满身是泥的尸体啧啧称奇,“这个苏无名,都昏迷了还惦记着查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