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苏颜起了个大早。
其实,自昨日宇文渊与她说完那番话后,便再也没了睡意。
偏偏旁边这个讲了一堆感人的话的家伙,没过多久听到他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可恶!
说了那样的话,居然这么快就睡着了。
苏颜有些生气的伸出手,泄愤似的在宇文渊脸上捏了几下,又不敢太用力怕把人弄醒。
她向左侧着身体,在黑夜中她看不见对面人的模样,只听着心上人的呼吸声也安心极了。
不知不觉,天空开始泛白,阳光悄悄地跑进室内,照的苏颜心里也亮堂堂的。待梳洗好,苏颜便去了旭阳宫督促宇文承安。
小少年见她来了,像是打算扑过来抱着她,却又不知何缘由停了下来,对着她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苏颜看着小少年的模样,不解地唤了一声“承儿?”
明明平时看见她就跑过来粘着苏颜,现如今却没了动作。
“母亲,承安每日都有按时地学习师傅们安排的功课,不会偷懒的。以后母亲可以不用日日来督促承安念书了,您平时打理整个后宫的事情就已经分掉了大部分精力。母亲相信承安好吗?承安也有能力自己照顾好自己。”
见苏颜迟迟不肯回答,宇文承安又道“母亲,承安听说皇叔十四岁便上战场,经历过大大小小无数场的战役,且每一场皆是凯旋。也正是得益于南川王军的骁勇善战,再加之一道道用鲜血和汗珠浇筑的城墙,使外邦不敢轻易来犯。”
稚气的声音传进苏颜的耳朵里,她没有办法不想起一些人的模样。
他们是穿着破烂衣裳的稚童。
他们是伤痕累累染着血迹的将士。
他们是千千万万个百姓。
而他们最渴求的也不过唯有平安而已。
偏偏却是这世间最难以实现的事情。
苏颜想起宇文渊曾将说过的一句话,他们,不止他们,许多人都在期待着一个海晏河清的盛世。
一个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的时代。
“承儿,母亲相信你一定是翱翔于天地的雄鹰,未来还会有许多的事情等待着你去解决。母亲也相信你一定会做的很好,但是你也要学会保护自己。“苏颜只是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或许是出于忧虑,但更多的是骄傲与自豪。
她似乎提前遇见了十几年后的清明盛世。
而这路上最大的阻碍便是——宇文应仁。
拥有两世的记忆,苏颜却始终弄不清楚一件事情。
宇文应仁是否真的有疾?
苏颜回了寒宁宫,这些日子她都不曾去看望过宇文应仁。一来是厌烦了看着他那副伪善的模样,二来是怕自己满腔的愤怒会忍不住让宇文应仁瞧出来什么端倪。
皇帝体弱,所以偌大的后宫也形同虚设。
一开始,苏颜还天真的认为那是宇文应仁对自家姐姐的一片深情,自姐姐走后,也未曾纳过一个妃嫔。
现在想来只觉得可笑,想来是底下的大臣知道宇文应仁活不久,白白地送一个培养多年的女儿进皇宫对于家族的事业是丝毫没有助益的。
太子又年幼。
皇室中,能坐上那个至高无上的皇位最合适的人选便成了宇文渊。
却没想到宇文渊过了五年愣是没有一点成亲的念头。
或许是时候去探望一下她这个病弱的姐夫了。
苏颜将自己打扮的更素净些,带着织岚便出了寒宁宫。在路过御花园的时候,碰上了正在巡逻的楚离。
以楚离为首的士兵正打算放下手中的兵器向皇后娘娘行礼时,苏颜抬手止住了他们的动作,并示意他们继续巡逻。
“谢皇后娘娘。”
苏颜心里很清楚,是自己该对他们道一声谢。
谢谢他们日日守卫着脚下的这片土地。
顶着烈日,日日如此,一刻不停,从不懈怠。
眼睛扫过在场身着盔甲的勇士,苏颜的目光停在了一个瘦小的南川军身上。
厚重的盔甲似乎是压在他身上一般,尽管努力挺直着背脊却还是稍微耷拉着,像是有些喘不过气一般,约莫十三四岁的年纪。苏颜一眼便注意到了,与旁边的人形成了一种很很鲜明的对比。
最重要的是,这个少年身上散发出来的一种顽强的生命力,在任何的情况下都能蓬勃生长的生命力,就像当初的宇文渊一样。
意气风发,肆意生长,像一棵永远向上生长的松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