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煜身中剧毒昏迷已过两日,帐外重兵把守,军中大小事务暂由几位副将协同打理,可群龙无首,军营里始终弥漫着惶惶不安的气息。
南辰熹守在帅帐旁,一面每隔两个时辰便入内为谢煜施针稳住心脉、续吊生机,一面默默翻看谢煜案头的兵书阵图、边境布防图,将天玑老人所授的兵法谋略与实地地形一一印证。
她清楚,北戎得知谢煜重伤昏迷,必定会趁虚来犯,这一战,避无可避。
果然,第三日深夜,也就是谢煜即将苏醒的前一日,北戎大军倾巢而出,直扑白虎关,号角声、喊杀声瞬间撕破黑夜,守关将士急报传入营中时,几位副将面面相觑,乱了阵脚——主帅昏迷,无人敢拍板定策,一旦关隘失守,不仅北疆危矣,昏迷的谢煜也必将落入敌手。
“诸位将军,此时不能慌乱。”
清冷沉稳的声音自帅帐旁响起,南辰熹缓步走出,一身素色劲装,腰间悬着用于布阵的玄铁小旗,眉眼间不见半分惧色,只有运筹帷幄的镇定。
“南小姐,这……这是战场厮杀,您一介医者……”一位副将面露迟疑,话未说完,却被南辰熹掷在地上的布防图打断。
“谢将军昏迷,军心不可散,关隘不可失。”她指尖点在图上峡谷、隘口、密林三处要害,声音清亮,穿透嘈杂,“我随师父研习过兵法战阵,愿暂代主帅之职,布阵退敌,诸位只需按令行事,若有差池,我南辰熹一人承担。”
众副将仍有犹豫,一道沉稳有力的声音自人群后响起:“我信南小姐。”
众人回头,只见一身银甲、身姿英挺的楼赟快步走来,他是太傅嫡次子,与南辰熹的阿姐新婚不久,便接到军命赶赴北疆,任白虎军副将,一身武艺与领兵能力皆是军中翘楚。他看向南辰熹的目光里,没有轻视,只有同为将门之人的坦荡与信任:“末将楼赟,愿听小姐调遣,领兵冲锋。”
有楼赟带头,其余副将再无异议,齐齐拱手:“愿听南小姐号令!”
南辰熹微微颔首,立刻排布军令,她所布的乃是天玑老人亲传的“玄戈困龙阵””,以守为攻,诱敌深入,再分兵合围,可她也清楚,此阵极考验将士配合,且北戎兵力数倍于己,执行起来步步凶险,稍有不慎便会阵脚大乱。
“楼副将,你率五千精锐守东侧隘口,只守不攻,待敌军入阵后,以火箭引燃密林,断其后路。”
“李校尉,你带两千轻骑绕至敌后,虚张声势,不可恋战,只为扰敌心神。”
“余下将士,随我守正面关隘,以强弓硬弩压制,待阵成之时,全线出击。”
军令清晰,条理分明,可战事一开,艰难远超预料。北戎军知谢煜昏迷,攻势疯猛,不计死伤冲锋,东侧隘口一度被攻破缺口,楼赟麾下将士伤亡渐增,急报接连传来;正面战场敌军箭雨覆盖,守关将士接连倒下,南辰熹站在关隘之上,手执令旗,指尖因用力而泛白,额角渗出冷汗——她虽通兵法,却是第一次真正临阵指挥,每一道军令都系着万千将士性命,容不得半分错漏。
“小姐,东侧快守不住了,是否撤兵回防?”亲兵急声问道。
南辰熹望着战场局势,强行压下心头的紧绷,沉声道:“不可撤!楼副将自有分寸,再坚持半柱香,敌军锐气必泄!”
她所言不差,楼赟虽身处险境,却临危不乱,亲自持剑冲上隘口,斩杀数名登关的北戎兵士,厉声鼓舞士气:“将士们,随我守住隘口,莫负南小姐信任,莫负大魏疆土!”
他身先士卒,麾下将士士气大振,硬生生稳住防线,死死拖住敌军主力。南辰熹抓住战机,立刻挥动令旗,下令正面守军出击,绕后轻骑同时造势,北戎军果然陷入阵中,前后受敌,慌乱溃逃。
一战结束,天边已泛鱼肚白,北戎军大败而逃,白虎军大胜,可将士们也伤亡不少,遍地狼藉间,所有人都看向关隘上执旗而立的南辰熹,眼神里再无半分轻视,只剩彻骨的敬佩。
楼赟一身染血,快步来到南辰熹面前,躬身行礼,语气里满是欣赏与赞叹:“南小姐年纪轻轻,竟有如此兵法谋略,此阵精妙绝伦,若非小姐临阵执帅,今日白虎关必破,末将佩服。”
南辰熹连忙扶起他,卸去阵前的凌厉,露出几分晚辈的温和:“楼姐夫谬赞,若非你领兵有方,稳住隘口,此阵绝无成功之理,是姐夫与将士们拼出来的胜利。”
两人并肩走下关隘,避开将士,楼赟才放缓语气,聊起家中琐事:“你阿姐在家中时常挂念你,怕你在昆仑山受苦,我临行前,她还再三叮嘱,让我在军中多多照拂你,如今看来,是我多虑了,你早已能独当一面,连我都自愧不如。”
提及阿姐,南辰熹眼底泛起暖意,轻声道:“劳姐夫挂心,也劳阿姐惦念,等战事平息,我定会回京探望阿姐,到时还要与姐夫、阿姐团聚。”
楼赟看着眼前聪慧果敢、心怀大义的妻妹,心中愈发笃定,南家有此女,不仅是南家之幸,更是大魏之幸,看向南辰熹的目光,除了欣赏,更添了几分家人般的护持。
而帅帐之内,昏迷三日的谢煜,指尖在榻上轻轻一动,似是被帐外的欢呼声与熟悉的声音惊扰,即将从沉睡中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