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月苦修,南辰熹在昆仑山已将潜龙诀练至内息绵长,机关术能拆解锁心匣七层暗构,帝王权谋之术更是烂熟于心。可她并未急于下山,天玑老人所言极是——欲掌天下,先立根基,无兵无钱无耳目,纵有通天谋略,亦是空谈。
这日,她静坐竹室,铺开素笺,提笔落墨,字迹清劲利落,再无半分女儿娇态。
信中,她以密语交代远在京城的兄长南瑾睿,嘱他隐秘行事,绝不可泄露半分与南家相关的痕迹,一切以一个全新的、无人知晓的化名势力暗中铺展。她为自己取定假身份——云黎,一个无家世、无背景、凭空出世、风华绝代的神秘女子。
天玑老人立在一旁,看着信中缜密排布,抚须轻叹:“你人在昆仑,心已在九州。娇娇,你这一步,走得极稳。”
南辰熹搁笔,抬眸时眼底是远超年龄的沉定:“师父,我尚在学艺,不能轻动。唯有托付兄长,他沉稳可靠,又懂朝堂分寸,必能隐秘成事,绝不牵累南家。”
“你打算让他先做什么?”
“先建耳目,再聚钱财,后收人心。”
她一字一句,清晰如玉石相击。
南辰熹在信中嘱咐南瑾睿:以外姓商贾的名义,在京城朱雀大街最繁华处,购置一座三进三出的大宅院,改造成听风楼。对外宣称:楼主是一位自江南而来、名叫云黎的神秘女子,从不露面,只托人打理。
楼内规矩她写得极严:只卖艺,不卖身。所有女子皆需精于琴棋书画、诗词歌赋、茶道香道,只陪雅趣,不涉风尘。
她更在信中添上自己独有的巧思,融入从未在大魏出现过的风雅玩乐:曲水流觞、诗牌酒令、猜谜斗茶、香薰静坐、新曲点唱、弈棋论道。而最令人趋之若鹜的,是她特意交代的吃食一绝——河底捞。铜锅分内外两圈清汤辣汤,鲜切肉类、时蔬菌菇、豆腐丸滑一应俱全,可烫可煮,配独家秘制蘸料;席间有专人伺候添汤换碟,热气腾腾,体面又暖心,达官贵人宴客、密谈、小聚皆适宜。一口热汤入腹,戒备松懈,心事易露,最是方便收集情报。
南瑾睿接到信时,指尖久久停在纸上。
他本就聪慧通透,身在京城朝堂,早已看透大魏乱象、世族野心、皇子诡谲,更明白南家如今危如累卵。可妹妹从前在身边,只是娇憨明媚的娇娇,会笑会闹会依赖他,如今一封封密信寄来,布局之深、思虑之密、眼光之远,竟连朝堂老臣都不及。
他怎会看不出?
他怎会猜不透?
他的娇娇,一夜之间长大了。
长大到要独自扛起家国天下,长大到要藏起所有脆弱,长大到要以一己之力,护全家、护谢煜、护这乱世苍生。
南瑾睿心口又酸又涩,心疼得几乎攥碎了信纸。
可他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
他只按信中所言,动用自己私下积攒的势力,完全避开南府明面上的人脉,以一个江南富商的身份,悄无声息将听风楼建起。开业不过一月,便凭河底捞的新奇滋味、极致雅致的环境、清倌人的才情,一跃成为京城第一等的社交秘境。
人人只知楼主是位叫云黎的奇女子,却无人知晓,这一切的真正主人,是远在昆仑山的南辰熹。
听风楼明为风雅娱乐之地,实则是南辰熹布在京城最锋利的一双眼。楼中管事、侍女、琴师、甚至洒扫仆从,全由南瑾睿按信中要求精心挑选、严格训练,只忠于云黎,忠于南家,口风严如铁桶。上至皇子密谋、世族勾结,下至边境动向、市井流言,无一不通过密信渠道,跨越千里,送至昆仑山南辰熹手中。
她人在昆仑,却已将整个大魏的风云变幻,握于指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