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缘中学的校园里,玉兰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在春风中飘落,洒在篮球场的水泥地上,被奔跑的鞋底碾成泥泞的印记。
白天坐在球场边的长椅上,膝盖上摊着一本物理习题集。午休时间,大部分学生都在教室休息或玩耍,只有他习惯性地找这个角落——安静,没人打扰,可以远离那些让他不适的目光。
“喂,你就是白天?”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白天抬起头,逆着光,看到一个高瘦的男生站在他面前。男生穿着崭新的名牌运动鞋,校服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里面是件价格不菲的纯棉T恤。他单手转着一个篮球,另一只手插在裤袋里,脸上带着一种玩世不恭的笑容。
雨帆。
全校都知道他的名字。不是因为成绩多好,也不是因为运动多出色,而是因为——他父亲是皖北市战后重建的三大承包商之一,雨氏集团的董事长。简单说,他是富二代,而且是那种毫不掩饰的富二代。
“有事吗?”白天低下头,继续看题。
雨帆在他旁边坐下,篮球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长椅底下。“听说你父母在地兽战争里死了?”
白天的手指收紧,纸张被捏出褶皱。
“关你什么事。”
“不关我的事。”雨帆耸耸肩,“但我看不惯那帮人。”
他指了指不远处——几个男生正聚在一起,时不时朝这边瞥一眼,发出压低的笑声。白天认识他们,都是苏华光的跟班。
“他们说你穷,说你脏,说你没爹妈教。”雨帆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是同情还是嘲讽,“还说你赖蛤蟆想吃天鹅肉,癞上赖含巧了。”
白天的脸瞬间涨红,不是因为害羞,是因为愤怒。
“我没有——”
“我知道你没有。”雨帆打断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想了想又塞回去,“赖含巧那丫头,眼光高得很。她要是真看上你,那也是你有本事。”
白天愣住了,转头看向雨帆。
雨帆也看着他,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认真的神色。
“我查过你。”雨帆说得很直接,“父母死于战争意外,靠姐姐打工养活,还要照顾生病的奶奶。成绩中上,不惹事,也不交朋友——除了赖含巧偶尔跟你说几句话。”
“你为什么查我?”白天警惕地问。
“因为好奇。”雨帆笑了,那笑容里有些自嘲的意味,“好奇为什么一个一无所有的人,还能每天把校服洗得这么白,还能按时交作业,还能在被人指指点点的时候,只是低头走过去。”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不像我,什么都有,却觉得什么都没意思。”
白天沉默了。
他听说过雨帆的一些事:父亲忙于生意,母亲早逝,家里除了钱就是空荡荡的大房子。雨帆逃课、抽烟、打架,被请家长是家常便饭,但每次他父亲都是用钱摆平,然后继续忙生意。
“所以你是可怜我?”白天问。
“不。”雨帆摇头,“我是觉得,我们是一类人。”
“一类人?”白天觉得荒唐,“你是有钱人家的少爷,我是孤儿,我们怎么会是一类人?”
“都是被困住的人。”雨帆站起身,捡起篮球,“你被穷困住,我被钱困住。本质上,没什么区别。”
他拍了拍白天的肩膀:“以后有人找你麻烦,报我的名字。虽然我也不算什么好人,但至少,比那些只会欺负弱小的垃圾强。”
说完,他转身要走。
“等等。”白天忽然开口。
雨帆回头。
“为什么帮我?”白天问,“对你有什么好处?”
雨帆想了想,笑了:“可能……我只是无聊吧。或者,我想看看,一个一无所有的人,到底能走多远。”
那天之后,雨帆开始有意无意地出现在白天身边。
起初只是课间打个招呼,后来会拉着白天一起去小卖部——当然,都是雨帆付钱。再后来,他开始在放学后等白天一起走,尽管他们的家完全在两个方向。
“你不用特意等我。”有一天白天说。
“谁等你了。”雨帆嘴硬,“我就是顺路。”
“你家在城南别墅区,我家在老城区,怎么顺路?”
“我……我乐意绕路,不行吗?”
白天不说话了,但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他发现,雨帆确实和他是一类人——表面强硬,内心却比谁都敏感;看似什么都不在乎,其实比谁都在乎那一点点真诚。
他们开始真正成为朋友。
一起做作业——其实是雨帆抄白天的作业。
一起吐槽老师——其实是雨帆单方面吐槽,白天默默听着。
一起在午休时溜出学校,去学校后面那条废弃的铁路边坐着,什么都不说,只是看天。
“你知道吗,”有一次雨帆说,“我有时候希望自己生在普通家庭。父母不用多有钱,但至少会在家吃饭,会问我今天过得怎么样。”
白天没说话,只是递给他一瓶水——用雨帆的钱买的。
“你呢?”雨帆问,“如果让你选,你是想要钱,还是想要父母回来?”
白天看着远方,很久才说:“我选不了。但我姐说,人要往前看。”
“你姐很厉害。”
“嗯。”
那是他们第一次谈及彼此的家庭。没有安慰,没有同情,只是平淡地陈述事实。
而赖含巧,也因为雨帆的缘故,更自然地融入了白天的世界。
“雨帆说你物理很好,这道题能教我吗?”
“雨帆说你知道好多野外的植物,周末能带我去看看吗?”
“雨帆说……”
她总是以雨帆为借口,但眼睛一直看着白天。
白天不再拒绝。
因为他发现,和赖含巧在一起时,心里会有一点点温暖。不是爱情——至少他现在还不懂什么是爱情——而是一种被看见、被重视的感觉。
赖含巧会记得他不吃辣,会在食堂打饭时特意避开辣菜。
会在他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时,偷偷在下面做口型提示。
会在雨天,把自己的伞塞给他,然后跑进雨里说“我家近”。
这些细小的善意,像一束光,照进他灰暗的世界。
白叮咛也注意到了弟弟的变化。
“最近心情好像不错?”一天晚饭时,她问。
“嗯。”白天扒着饭,“交了两个朋友。”
白叮咛夹菜的手顿了顿,眼睛有些湿润:“好啊,交朋友好。下次请他们来家里吃饭,姐姐多做几个菜。”
“不用。”白天摇头,“他们家……条件好,吃不惯我们的。”
“那也要请。”白叮咛很坚持,“礼数要周到。我们是穷,但不能失了礼数。”
白天点点头,心里却想:雨帆那家伙,大概会嫌弃他家凳子硬吧。赖含巧……应该会礼貌地说“很好吃”,然后偷偷把吃不下的藏起来。
想到这里,他忽然笑了。
白叮咛看着弟弟的笑容,也笑了。
这是父母去世后,她第一次看到白天真正开心的笑容。
同一时间,地球另一端的高空。
一道七彩流光划破大气层,如同流星般坠落。但在触及地面的前一刻,流光骤然减速,化作一个纤细的身影,轻盈地落在城市边缘的荒野上。
海娜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完全陌生的景象:高耸入云的钢铁建筑,纵横交错的道路上奔跑着铁盒子般的车辆,空气中弥漫着奇怪的、混合着油污和化学物质的味道。
她身上还穿着密若使者的黑色神袍,袍摆在微风中轻轻飘动。袍身流淌着微弱的光泽,那是超能彩虹法则在地球环境下自动显现的特征。
茫然。
这是她唯一的感受。
万光战王消散前,将超能彩虹的本源和七套战甲托付给她,只说了一句话:
“去那个星球,找一个能改变宇宙命数的人。”
“他是希望,也是劫数。”
“找到他,守护他,直到他觉醒。”
然后她就被传送到了这里。
可是,找谁?
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在哪里?
她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