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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色战士之结束亦是开始

那是一个春天的清晨,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过城市边缘的老旧社区。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在青石板路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白家的小院里,七岁的白叮咛正踮着脚尖,努力将刚洗好的床单晾在晾衣绳上。她的动作还带着孩童的笨拙,但神情却异常认真——妈妈昨天夜里去了医院,爸爸陪着她一起。奶奶说,她就要当姐姐了。

“叮咛,床单要拉平,不然干了会有皱褶。”奶奶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伴随着煎蛋的滋滋声。

“知道啦奶奶!”白叮咛用力抖了抖手中的床单,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细小的彩虹。

就在这时,院门被猛地推开。

白父冲了进来,三十多岁的男人脸上满是汗水和掩饰不住的激动。他一把抱起白叮咛,在原地转了两圈:“叮咛!你有弟弟了!妈妈给你生了个弟弟!”

白叮咛愣住了,手里的床单掉在地上。

几秒钟后,她的小脸绽开灿烂的笑容:“真的吗?弟弟在哪?我要去看弟弟!”

“在医院,妈妈和弟弟都要休息。”白父放下女儿,揉了揉她的头发,“等下午,爸爸带你去。”

那天下午,白叮咛第一次见到了她的弟弟。

育婴室的玻璃窗前,她踮着脚尖,鼻子几乎贴在玻璃上。保温箱里,一个小小的婴儿蜷缩着,皮肤红红的,眼睛紧闭,偶尔咂咂嘴。

“他好小。”白叮咛小声说。

“你刚出生时也这么小。”白母躺在推床上,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中满是温柔,“他叫白天。白天的天。”

“白天……”白叮咛重复着这个名字,忽然笑了,“好好听。弟弟,我是姐姐哦。”

保温箱里的婴儿似乎听到了什么,小手动了一下。

那是新历187年,春分日。

白天,诞生了。

二、童年时光

白家并不富裕。

白父在一家机械加工厂当技术员,白母是社区小学的音乐老师。他们住在皖北市老城区一栋两层的老房子里,一楼是客厅、厨房和奶奶的房间,二楼是主卧和白叮咛的房间——现在要隔出一半给白天。

但贫穷并不妨碍这个家庭的温暖。

白天三岁时,白叮咛已经十一岁了。她扎着马尾辫,每天放学第一件事就是冲回家,放下书包就跑到婴儿床前:“小天,姐姐回来啦!”

白天会咯咯地笑,伸出小手要抱抱。

白叮咛就小心翼翼地把弟弟抱起来,在屋里转圈,哼着妈妈教她的儿歌。有时候白天尿在她身上,她也不生气,只是假装板起脸:“臭小天,又欺负姐姐。”

然后自己先笑起来。

白父白母工作忙,奶奶年纪大了,很多照顾白天的任务就落在了白叮咛身上。她学会了冲奶粉、换尿布、拍嗝,甚至能在白天哭闹时,用五音不全的歌声把他哄睡。

邻居们都夸:“叮咛真是个好姐姐。”

白叮咛就会挺起小胸脯,一脸骄傲:“那当然,我弟弟最可爱了。”

白天学会说的第一个词不是“妈妈”,也不是“爸爸”,而是“姐姐”。

那天白叮咛正趴在桌上写作业,白天摇摇晃晃地走过来,抓着她的裤腿,仰起小脸,含糊不清地吐出两个字:“姐……姐……”

白叮咛愣了两秒,然后“哇”地一声哭了。

把全家人都吓了一跳。

“怎么了叮咛?”白母赶紧过来。

白叮咛一边抹眼泪一边笑:“小天……小天叫我姐姐了!”

她抱起弟弟,在他脸上亲了好几口:“再叫一次!再叫一次!”

“姐……姐……”白天咯咯笑着。

那是白叮咛觉得最幸福的时刻。

白天五岁时,白叮咛十三岁,刚上初中。

她开始有了自己的小秘密,有了青春期少女的烦恼。但她仍然会把一半的零花钱存起来,给白天买他最喜欢的彩色蜡笔;会在晚上熬夜给弟弟缝制幼儿园手工课需要的布偶;会在周末牵着弟弟的手,去两公里外的市民公园玩滑梯。

公园里有一棵很大的榕树,树下有个石桌。白叮咛喜欢在那里写作业,白天就在旁边用蜡笔画画。

“姐姐,你看我画的。”白天举着一张画纸,上面是歪歪扭扭的三个人——两个大人,中间牵着一个小孩。

“这是谁呀?”白叮咛问。

“这是爸爸,这是妈妈,这是小天。”白天指着画,然后又用红色的蜡笔在小孩旁边画了一个更大的身影,“这是姐姐!”

白叮咛鼻子一酸,揉了揉弟弟的头发:“小天真棒。”

“姐姐,”白天忽然问,“你会一直陪我玩吗?”

“当然会啊。”白叮咛想都没想就回答,“姐姐会一直陪着小天的。”

“拉钩!”

“拉钩。”

两只小手的小指勾在一起,在午后的阳光下,许下童稚却真诚的承诺。

如果时光能永远停留在那样的午后,该多好。

三、阴影初现

白天七岁那年,世界开始变了。

起初只是些奇怪的新闻报道。

《东海山脉发现未知生物,军方已封锁区域》

《皖北市郊出现地质异常现象,专家前往考察》

《多地动物行为异常,疑似环境变化影响》

白家人像大多数普通家庭一样,只是把这些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白父会在晚饭时看着电视新闻皱眉:“最近怪事真多。”白母则会叮嘱孩子们:“放学直接回家,别到处乱跑。”

白天还小,不懂这些。他只知道姐姐上了高中,变得更忙了,陪他玩的时间少了。但他还是很喜欢在姐姐写作业时,趴在她旁边画画。

直到那一天。

新历194年,深秋。

那天是周六,白叮咛难得不用补课,答应带白天去市中心新开的游乐场。他们起了个大早,坐着公交车穿过半个城市。

游乐场人很多,到处都是孩子的笑声和旋转设施的嗡鸣。白天玩得很开心,坐了三次旋转木马,吃了两个冰淇淋,还赢了一个小熊玩偶。

下午三点多,他们准备回家。

就在走向公交车站的路上,大地突然震动。

不是地震那种剧烈的摇晃,而是某种……低沉的、有节奏的震颤,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远处行走。

街上的人都停下了脚步,茫然四顾。

“什么声音?”

“地震了?”

“快看那边!”

有人指向城市西郊的方向。

白叮咛顺着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西郊的天空,不知何时弥漫起一片暗黄色的尘雾。尘雾中,隐约能看到一个巨大的轮廓在移动——那轮廓如山岳般庞大,每一步都让地面震颤。更可怕的是,尘雾中不断有岩石般的东西被抛向天空,又重重砸落,在远处激起一连串的爆炸和火光。

“那……那是什么……”有人颤抖着问。

没有人能回答。

只有刺耳的防空警报,突然响彻全城。

“全体市民请注意!全体市民请注意!西郊出现不明生物袭击!请立即前往最近的避难所!重复,请立即前往最近的避难所!”

广播里的声音急促而冰冷。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尖叫、哭喊、推搡……恐慌像瘟疫般蔓延。人们开始疯狂地奔跑,方向各异,有人往家跑,有人往地铁站冲,有人茫然地站在原地。

“小天,抓紧姐姐的手!”白叮咛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紧紧抓住白天的小手,“我们去找爸爸妈妈!”

她记得父母今天都在城西——爸爸的工厂,妈妈周末带合唱团训练的学校,都在那个方向。

但通往城西的道路已经被封锁了。

军车呼啸着驶过街道,全副武装的士兵跳下车,迅速建立路障。天空中传来直升机的轰鸣,朝着西郊飞去。

“让我过去!我爸妈在那边!”一个年轻人试图冲过路障,被士兵拦住。

“封锁区域!任何人不得进入!”

“可是——”

“执行命令!”

白叮咛拉着白天,站在混乱的人群边缘,看着西郊方向越来越浓的尘雾,听着远处传来的、隐约的爆炸声和……某种从未听过的、低沉如雷鸣的嘶吼。

她的心脏狂跳,手心全是冷汗。

白天紧紧抓着姐姐的手,小脸苍白:“姐姐……那是什么……”

“不知道。”白叮咛的声音在颤抖,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们先回家,奶奶一个人在家。”

她拉着弟弟,逆着人流,朝着老城区的方向跑去。

一路上,他们看到了更多可怕的景象:

一家超市的玻璃门被惊慌的人群挤碎,货架被推倒,商品散落一地;

一辆公交车失控撞上电线杆,乘客惊恐地从车窗爬出;

街角的电视专卖店里,所有电视屏幕都在播放紧急新闻,画面晃动着,能看到远处那个庞然大物的模糊影像——它像是由岩石和熔岩构成的巨兽,背上生长着尖锐的晶簇,所过之处建筑如积木般倒塌。

新闻主播的声音断断续续:

“……确认为新型地生生物……军方代号‘岩甲兽’……已造成西郊工业区大面积损毁……伤亡情况不明……建议市民……”

信号突然中断,屏幕变成雪花。

白叮咛不敢再看,拉着白天继续跑。

平时二十分钟的路程,他们跑了一个多小时。等终于看到熟悉的老房子时,两人都已经筋疲力尽。

奶奶站在院门口,焦急地张望。看到他们,老人眼眶瞬间红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奶奶,爸爸妈妈呢?”白叮咛喘着气问。

“还没联系上……”奶奶的声音在发抖,“电话打不通……”

那天晚上,白家人挤在一楼的客厅里,门窗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电视只能收到一个频道——政府的紧急广播。画面里,军方发言人的表情凝重:

“……地兽‘岩甲兽’已被击退,但仍在西郊山区活动……此次袭击造成十七栋建筑损毁,确认死亡四十二人,受伤两百余人……请市民保持冷静,储备必要物资,非必要不外出……”

“地兽……”白父喃喃重复这个陌生的词。

他是在袭击发生三小时后回到家的。工厂离袭击地点只有五公里,他是跟着工友们徒步穿越封锁线逃回来的。白母则更晚,学校组织疏散,她等到所有学生都被家长接走才离开。

“那东西……根本不是生物。”白父灌了一大口水,手还在抖,“子弹打在它身上就像挠痒痒,火箭筒才勉强能打碎它一点外壳……而且它受伤的地方,会自己愈合……”

“它会喷火,”一个工友补充道,他手臂上缠着绷带,“不是普通的火,是那种……黏糊糊的,沾到什么都烧,水都浇不灭。”

客厅里一片死寂。

只有白天小声问:“爸爸,那怪物还会来吗?”

所有人都看向孩子。

白父张了张嘴,想说“不会”,但最终只是摸了摸儿子的头,什么都没说。

那一夜,皖北市无人入眠。

远处偶尔传来枪声和爆炸声,每一次都让全家人心脏一紧。白叮咛抱着白天,姐弟俩蜷缩在沙发上。白天很乖,不哭不闹,只是紧紧抓着姐姐的衣服。

“姐姐,”他在黑暗中轻声说,“我害怕。”

“不怕。”白叮咛也轻声回答,尽管她自己的声音也在抖,“姐姐在。”

她看向窗外。

夜空被远处的火光映成暗红色,像凝固的血。

四、新常态

岩甲兽袭击后的第三天,政府公布了更多信息。

那种突然出现在世界各地的怪物,被统称为“地兽”。它们的形态各异,有的像岩石巨兽,有的像植物精怪,有的甚至像元素聚合体。唯一的共同点是:它们都拥有超越常理的力量,普通武器难以造成有效伤害。

军方成立了专门的地兽应对部队,代号“破壁者”。但面对全国各地不断出现的地兽,军力显然捉襟见肘。

皖北市的西郊被划为永久禁区,周围建起了十米高的混凝土围墙,墙上架设着重型武器。市民们的生活区域被压缩到原来的三分之二。

白父的工厂在禁区内,他失业了。

白母的学校虽然还在运行,但学生数量锐减——很多家庭选择了搬迁,逃往据说更安全的内陆城市。

白家没有搬。

不是不想,是搬不起。存款不多,在内陆城市重新安家需要一大笔钱。而且奶奶年纪大了,经不起长途奔波。

生活变得艰难。

白父开始打零工,什么都做:搬运工、送货员、建筑小工……但工作机会越来越少,因为很多行业都受到了地兽威胁的影响。

白母的工资被削减,因为政府财政紧张,教育经费被大量挪用到军事和防护工程上。

食物开始配给。超市货架上的商品越来越少,价格越来越高。白叮咛学会了排队——排队领配给粮,排队买限量的蔬菜,排队取饮用水。

白天不再能去公园玩了。所有户外游乐设施都被拆除,空地被改建成临时避难所或物资储备点。

他七岁的生日,没有蛋糕,没有礼物。白母用最后一点面粉做了手擀面,奶奶煮了家里养的母鸡下的两个鸡蛋。

“小天,生日快乐。”白叮咛把自己珍藏了很久的一盒彩色铅笔送给弟弟——那是她用去年攒下的所有零花钱买的,一直没舍得用。

白天接过铅笔,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下去:“姐姐,外面那些怪物……什么时候才会走?”

没有人能回答。

晚饭后,白家人围坐在收音机前——为了省电,他们很少开电视了。收音机里传来晚间新闻:

“……北境军区今日成功击退‘霜吼兽’袭击,但有三名‘破壁者’士兵牺牲……”

“……东海舰队在海岸线建立防线,应对可能从海中出现的地兽……”

“……内阁通过《战时特别法案》,即日起实施宵禁,所有十八至四十五岁公民需登记预备役……”

白父关掉了收音机。

客厅里只剩下昏暗的灯光,和沉重的沉默。

“我明天去登记预备役。”白父忽然说。

“不行!”白母脱口而出,“太危险了!那些地兽——”

“总得有人去。”白父打断她,声音很低,“如果大家都不去,等怪物来到家门口,我们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白母哭了,没有声音,只是眼泪不停地流。

白叮咛坐在角落,抱着膝盖。她看着父母,看着弟弟,看着这个曾经温馨如今却被恐惧笼罩的家。

她想起三年前,在公园的榕树下,弟弟问她:“姐姐,你会一直陪我玩吗?”

她说会。

可是现在,她连带弟弟去公园都做不到。

她甚至不知道,明天醒来时,这个世界又会变成什么样。

夜深了。

白叮咛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隔壁传来白天轻微的鼾声——弟弟睡着了,或许在做什么好梦。

她悄悄起身,走到白天床边。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在弟弟熟睡的脸上。七岁的男孩,眉宇间还满是稚气,但最近连睡梦中都会偶尔皱眉。

白叮咛轻轻抚平弟弟的眉头。

“小天,”她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姐姐会保护你的。”

“无论发生什么。”

窗外,远处的警戒塔探照灯扫过夜空。

光柱刺破黑暗,如同这个绝望时代里,微弱却固执的守望。

而更深的黑暗中,更多地兽正在苏醒。

人类的苦难,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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