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焯我站起身来推开窗户,我想看得更仔细些,奈何回忆已经被生活的潮水打湿,模糊了我对这条路的印象。
韩焯其实,我也不是每次都走这条路。
韩焯或许是因为什么别的诱惑让我绕了道。
韩焯我也只是在这条路上断断续续走了三年。
韩焯潮水啊……
他一边回味着这个词汇,一边放下窗户上的罗马
帘,那上面画着的是白云、草原、房屋和会笑的花朵。
他从前的邻居家也有罗马帘,这是当时很时兴的
款式。
韩焯当时阿雨说……
他靠在椅子上又陷入了回忆,他回忆着自己走过长廊,绕过古董架子上维纳斯的雕像来到厅房。
韩焯她就站在客厅里罗马窗帘面前说……她说她总觉得这里应该有一片海。
阿雨是他从前邻居的名字,年纪上比他大几岁。
韩焯我还记得,那条旧窗帘上画着的是一片蔚蓝的湖泊。
韩焯只是那时我不懂她在说些什
么,即便长到了她那个年岁
我还是没懂,我找不到她所说
那片海
他站在阳台上看星辰穿过云层忽明忽暗。无论是白昼与夜晚,还是从儿时到现在那颗星都在那儿,它只是会随着变迁的气象隐去又出现。
韩焯我最后一次见到阿雨也是在客厅的窗帘前,她家里换了一条新的罗马帘。
韩焯她说上面画着的是她的理想海,宁静的海面上飞着几只白色的海鸥。
韩焯在那页的最后一行写道……
韩焯她跟我聊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我无意中瞥见那被玻璃器皿罩住两只蝴蝶,我走上前去打开器皿把它们放生。
韩焯它们颤动着翅膀飞出窗外,我告诉阿雨它们像蝴蝶飞过花丛,像泉水流经山谷。
韩焯阿雨说泉水还会汇聚成小溪河流、甚至是大海,蝴蝶会跟着两岸的花迁徙。
韩焯然后..…蝴蝶的翅膀在海面上扇动。
韩焯她说她被我从一潭死水中解救出来,我的蝴蝶为她的海与花创造了无限的可能。
阿雨开心地收起放在桌子上玻璃器皿并把它放在某个隐秘的角落。意思是,从此它被封存,它再无用处。
韩焯阿雨说她很羡慕我,我有一种透彻又不自知的魅力。女孩子的心情总是令人琢磨不透,她的笑容转瞬即逝,只剩下失落与哀愁。
韩焯她说她失去了找到海的机会,她的海最终只能成为理想海。
韩焯当时一头雾水的我不知所措地跟着她一会儿开心,一会儿难过。
韩焯她说从今以后她的志向不再是海,而是蝴蝶,年幼的我什么都不懂,只会一味地为她拍手叫好。那仅仅是因为她的心情又变好了,我就觉着她说的定是件天大的好事。
韩焯却不曾想自那以后阿雨消失在了我的童年,隐匿在茫茫人海之中。
韩焯我上完初中便去了外地读书,直到毕业才提着行李返乡,那三年里我看了许多,想了许多,也做了许多,早已告别自己浅薄的儿时。
韩焯她的存在只会偶尔从长辈那里听到一两句,我不好奇也不想打听,我知道她偶尔会回到这里。因为她家的长辈还住在这里,不过她已经不是我的邻居,我们不再互相寒睻。
韩焯似乎我们之间达成了共识,我们自觉地把友谊止步于那条罗马帘下就刚刚好,少一步是遗憾,多一步是拖沓。
韩焯想了很多,但并没有把这些全写在纸上,他在写到“山谷”之后就停下了笔他看着笔记本上的满满一页,把这刚写好的一切撕下,又在背面写道。
韩焯你成了蝴蝶.我成了那个研究蝴蝶的人。
继而那张纸消失于灰烬,他不再回忆阿雨,也不再回忆儿时家乡。他接着上页的“卵”继续写道……
韩焯凡是有植被的地方就有蝴蝶的存在,从纬度看能一直延长到雪线,从深度达看可抵达沙漠,蝴蝶果然是一种四海为家的群体……
韩焯浏览了开头几句话之后看向窗外的树,那树下此时开满了紫红色的小野花,那是三叶草的花,他最熟悉不过了。儿时的他总是会和伙伴们蹲在地上寻找这三叶草从中的四叶草,他们坚信能找到四叶草的人会被幸运眷顾。
而现在更能引起韩焯注意的是这些花,它们随着日出绽放又随着日落收拢花瓣,太阳在哪儿它们的花朵就朝向哪儿,因此他们这些当地人都称之为太阳花。
太阳花一旦盛开便不容易凋谢,一直到凛冽
寒冬被冰雪覆盖。
当韩焯回过神时才发现他已走到了树下,他
站起来活动着蹲得麻木的双腿,尴尬朝着看
傻子一般的路人笑了笑。
他此次回到故乡不是为了回首那些陈年旧
事,而是寻找一种蝴蝶,它们有向太阳花访
花的习性,这种蝴蝶叫做菜粉蝶。
孩提时代的韩焯总觉得太阳花的花蜜应当是
充足又甜美的,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多的菜粉
蝶喜欢在那花朵上停留。
他专程回到故乡寻找菜粉蝶并非是因为城市
里没有这类的蝶种,而是随着城市的扩建使
得它们不再容易被找到。
其至大多情况下它们不再访花而是趴在柏油
马路上,或是飞过车窗,他想记录的是成双
成对的菜粉蝶流连往返于花丛中的场景。
十几年过去这里的蝴蝶已不似当年那般随处
可见,他等了许久才等到两只蝴蝶一前一后
慢悠悠地飞过来。
城市扩建,乡村又需要发展进一步向城镇靠
拢,就连这里也不能避免被改造的命运。
韩焯或许用不了十年,几年后我拍下的这组寻常的风景就是这个村子弥足珍贵的回忆。
韩焯走出图书馆轻拍了一下正在捕捉蝴蝶的
人的肩膀。
韩焯这只凤尾蝶有毒,你的手上已经沾上了它的鳞粉,还是尽快洗干净比较好。
捉蝶人同学,你懂得真不少,你真的好厉害哦!
捉蝶人你是昆虫系的吗?
韩焯笑而不语地离开了,在此之前己经有好 多人这样问他了,他不喜欢每次重复同样的答案。
他低头看了一眼鞋底的泥泞,喃喃道。
韩焯还好不是解离症又发作了。
除了鞋底的泥土和相机里的照片,他什么都没从故乡带走,来时也不曾留下东西,他甚至不在那里工作生活。
似乎除了老家的一些旧物,他再不能与那里有任何牵扯。
他顾不上吃饭填饱肚子就先把相片洗了出来,若不是看到这两只蝴蝶,他会怀疑自己是解离症发作了才会去故乡走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