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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音韵者之最后的守护者

音韵者番外:渊主归位

青铜铸就的渊主殿穹顶泛着冷光,十二根盘龙柱在殿内投下狭长的阴影,空气中浮动着细微的金色尘埃,像是被凝固的时间碎屑。鹿敛雾站在殿中央那方刻满音阶符文的白玉地砖上,垂着眼帘,看不清表情。

他刚踏上这片土地时,护城河的水突然逆着河道往回流,岸边的芦苇抽出了往年三倍长的穗子,每一片叶子都在无风自动,发出细碎的、如同竖琴走音的声响。引路的老臣说这是“迎主音”,百年难遇,可鹿敛雾只是摸了摸肩上的披风——那披风不知何时沾了些不属于这里的细沙,金线绣的麦穗在阳光下闪了闪,像在无声地反驳。

“渊主,该受百官朝拜了。”身后传来执事官苍老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鹿敛雾没回头。他的指尖轻轻划过腰间悬挂的半块玉磬,那是上任渊主留下的信物,另一半据说随着皎沏柠的死,碎在了守护阵眼。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不是礼制该有的肃穆,而是带着惊惶的窃窃私语。

他终于抬了眼。浅亚麻色的碎发下,那双眼睛比记忆里更深邃,像盛着未被演奏的最低音。“何事?”声音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润,却让殿内骤然安静下来,连空气流动的声音都仿佛被压低了八度。

一个侍卫跌跌撞撞跑进来,铠甲上的金属片碰撞着,发出刺耳的杂音。“渊、渊主!护城河边……出现了一道光!像、像是……”

“像是什么?”鹿敛雾往前走了一步。黑色长靴踩在金砖上,真的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仿佛他的重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消解了。

“像是皎沏柠大人的守护光!”侍卫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颤音,“可、可她已经……”

鹿敛雾的脚步顿住了。他肩上的披风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金线麦穗像是活了过来,纹路里渗出淡淡的金光,与殿外传来的那道光芒遥相呼应。他记得皎沏柠死的那天,整个音韵国的琴弦都断了,她最后留在他手心里的温度,比冬夜的月光还要凉。

“去看看。”他说。

走出渊主殿,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护城河的水面上,一道半透明的光带正悬浮在水面上,形状像极了皎沏柠生前常用的那把银弓。光带里隐约能看到一个少女的轮廓,穿着熟悉的白色战裙,梳着利落的高马尾,正微微歪着头,似乎在打量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国度。

她的身影很模糊,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感,让岸边原本慌乱的百姓渐渐安静下来,有人开始低声哼唱悼亡的古曲。

“她果然没走。”鹿敛雾身边的老臣喃喃道,眼眶泛红,“守护者的灵魂,真的会永远留在这里。”

鹿敛雾没有说话。他望着那道光带,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少女的手腕上,本该戴着他送的那串音阶手链,此刻却空空如也。而且,那光带的边缘,似乎有一丝极淡的、不属于皎沏柠的黑气在游走,像被揉进纯净旋律里的杂音。

就在这时,披风上的金线麦穗突然收紧,像有什么东西在拉扯。他猛地转头,看向宫殿西侧那片常年被浓雾笼罩的禁忌森林。那里是音韵国的杂音收容地,也是初渺碧最后消失的地方。

森林边缘的雾,竟然在刚才那一瞬间,稀薄了些许。透过雾气的缝隙,能看到一棵扭曲的古树下,坐着一个穿着残破华服的身影。那人的头发一半是正常的黑色,一半却泛着诡异的银白,正抱着膝盖,对着空气喃喃自语。

“音阶错了……都错了……”声音断断续续地飘过来,带着令人心悸的疯狂,“阿雾回来……也该错……”

是初渺碧。

鹿敛雾的指尖猛地攥紧了那半块玉磬,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几分。他知道初渺碧疯了,在试图篡改音韵国本源音阶失败后,她的灵魂被撕裂成了两半,一半被放逐,另一半……原来藏在这里。

可她刚才说什么?音阶错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护城河上的光带。那道属于皎沏柠的光芒里,原本流畅的光晕突然颤抖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边缘浮现出几个扭曲的音符符号——那是初渺碧当年创造的禁忌音阶。

与此同时,初渺碧所在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笑声,刺破了午后的宁静。“看啊……她也不纯粹了……”

鹿敛雾瞳孔微缩。他清晰地看到,皎沏柠的光带里,那丝黑气正在蔓延,而光带本身的亮度,在一点点减弱。更让他心惊的是,他肩上的披风突然无风自动,金线麦穗组成的纹路,竟然开始发出细微的、如同哀鸣的音调。

这不是迎主音。

这是……警告?

他猛地抬头,看向禁忌森林的方向,那个半疯的身影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注视,抬起头,露出一张一半清丽一半狰狞的脸,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笑容。

“欢迎回来,我的……渊主。”

话音落下的瞬间,护城河上的光带剧烈地闪烁了一下,仿佛随时会碎裂。而鹿敛雾手中的半块玉磬,突然变得滚烫,烫得他几乎要握不住。

他知道,这场回归,从一开始就不是结束。那个永远停留在十五六岁的守护灵魂,那个一半疯癫一半归来的旧识,还有他自己身上这件来历不明、仿佛藏着无数秘密的披风……

音韵国的琴弦,似乎又要断了。

音韵者番外:花苞与琴音

禁忌森林边缘的雾气又浓了几分,初渺碧的身影被吞没前,那抹诡异的笑容却像刻在了空气里。鹿敛雾握紧发烫的玉磬,转身看向护城河——光带的闪烁频率慢了些,但那丝黑气已蔓延到光带中央,皎沏柠的轮廓愈发模糊,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消散。

“渊主!”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负责看守禁忌森林的巡林官,他脸色惨白,手里攥着片沾着露水的黄绿色花瓣,“森林深处……出现了异常的花苞声!”

“花苞声?”鹿敛雾皱眉。音韵国的万物皆有音,花草多是柔缓的颤音,从未有过“花苞声”的说法。

巡林官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花苞里呼吸,每一声都带着音阶的波动,还在往森林外围扩散!”

话音未落,一阵极轻的“噗嗤”声从森林深处飘来,像花苞顶破花萼的脆响,却又夹杂着某种规律的节奏,落在耳中竟有些熟悉。鹿敛雾肩上的披风突然停止哀鸣,金线麦穗微微上扬,像是在辨认这声音的来源。

他抬步走向禁忌森林,黑色长靴碾过沾着雾水的枯叶,依旧悄无声息。刚踏入雾区,鼻腔就钻进一股清苦的草木香,混着点甜腻的花蜜味,不似森林里惯有的腐叶气息。

“噗嗤……噗嗤……”

声音越来越近,带着一种奇异的生命力。鹿敛雾拨开挡路的虬结树枝,眼前的景象让他顿住了脚步——

林间空地上,站着个少女。

她的头发及肩,一半扎成麻花辫,在头顶绕成两只圆滚滚的兔子耳朵,剩下的发丝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卷曲,沾着几片细小的花瓣。身上是条亮眼的黄绿色花苞裙,裙摆蓬松如半开的花苞,缀着的几朵花苞沾着晨露,细看竟在缓缓颤动,像是真的要绽放。后腰系着两条黄褐色丝带,在裙摆周围绕了两圈,末端随动作轻轻扫过地面,带起细碎的光斑。

最惹眼的是她的手腕和脚踝,各悬着个半透明的黄绿色光环,光环边缘流转着淡淡的音阶符文,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发出“嗡”的轻响。

少女正背对着他,蹲在一棵老树下,手指轻轻戳着土里刚冒头的嫩芽,嘴里念念有词:“慢一点呀,这里的音不对,会扎到自己的……”

她的声音软乎乎的,像浸了蜜的清泉,落在空气里,竟让周围躁动的雾气都温顺了些。更奇怪的是,她戳过的嫩芽顶端,竟真的冒出个米粒大的花苞,发出“叮”的一声轻响,调子精准得像是被调音过的琴弦。

鹿敛雾的目光落在她后腰的丝带上——那两条丝带的末端,各绣着半个破碎的音符,合在一起,恰好是音韵国失传已久的“生息符”。

“你是谁?”他开口时,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

少女猛地回头,动作快得像只受惊的兔子。她的眼睛很大,瞳孔是浅褐色的,像盛着林间的晨光,此刻正圆溜溜地盯着他,带着点茫然和警惕。

“你……你身上有琴断的声音。”她歪了歪头,头顶的兔子辫跟着晃了晃,“不好听,像冬天冻裂的河面。”

鹿敛雾一怔。琴断的声音?是指皎沏柠死前那阵断弦声,还是……他自己?

少女站起身,裙摆上的花苞随着动作轻轻碰撞,发出一串清脆的音阶,恰好组成了段舒缓的调子。她往前走了两步,脚踝的光环擦过草叶,带起一串细碎的光点:“我在找会开花的琴。”

“会开花的琴?”

“嗯!”她用力点头,手指指向禁忌森林深处,“那里有琴音在哭,裹在花苞里,我想让它开花,开花了就不哭了。”

鹿敛雾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那里正是初渺碧刚才消失的地方,此刻雾气最浓,隐约能听到极轻的呜咽声,像是琴弦被泡在水里的闷响。他忽然注意到,少女裙摆上的花苞,有一朵已经半开,露出里面嫩黄色的花瓣,花瓣边缘竟印着个极小的光纹——和皎沏柠光带上的守护符文,有七分相似。

就在这时,少女手腕的光环突然亮了亮,她“呀”了一声,低头看向自己的裙摆。那朵半开的花苞正在迅速枯萎,花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焦黑,像是被什么东西灼烧过。

“又坏了……”她瘪了瘪嘴,眼里瞬间蒙上水汽,“每次靠近‘杂音’,它们就会坏掉。”

“杂音?”

“就是不好的声音呀。”她指着枯萎的花苞,声音委屈,“像摔碎的玉磬,像发疯的音阶……它们会吃掉好的声音。”

鹿敛雾心头一震。摔碎的玉磬,不正是皎沏柠死前碎裂的那半块?发疯的音阶,显然指向初渺碧。他看向少女枯萎的花苞,焦黑的边缘处,隐约能看到一丝极淡的黑气——和侵蚀皎沏柠光带的黑气,一模一样。

“你能看到那黑气?”

少女摇摇头,又点点头:“看不到,但能听见。它们会发出‘滋滋’的声音,像烤焦的琴弦。”她说着往后退了两步,后腰的丝带轻轻扫过地面,扫过的地方,刚才被初渺碧的气息污染过的枯草,竟冒出了点点新绿。

鹿敛雾的目光落在她头顶的兔子辫上。那麻花辫绕成的弧度,像极了他小时候在音韵国见过的“双生兔”发式,那是守护一族的孩童才会梳的样式。可守护一族在皎沏柠死后,就已凋零殆尽。

“你的丝带……”他刚要问,少女突然捂住耳朵,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好吵!”她皱着眉,脚踝的光环剧烈闪烁,“琴在哭,哭得好厉害!它要碎了!”

禁忌森林深处的呜咽声陡然拔高,变成尖锐的嘶鸣,像是无数琴弦被同时扯断。鹿敛雾看到少女裙摆上剩下的花苞开始接二连三地枯萎,而她手腕的光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

更可怕的是,他腰间的玉磬突然爆发出灼热的光芒,与肩上披风的金线麦穗相呼应,组成一道半透明的音墙,挡在他和少女身前。音墙之外,那些浓得化不开的雾气里,竟浮现出无数扭曲的音符,像毒蛇般朝着少女扑来——那是初渺碧创造的禁忌音阶。

“它们怕你。”少女躲在音墙后,声音带着哭腔,却还是努力睁大眼睛看着鹿敛雾,“你的琴音……能困住它们。”

鹿敛雾没说话。他能感觉到,玉磬的灼热和披风的震颤正在同步,像是某种力量被唤醒。而那些扑向音墙的禁忌音符,在触碰到金线麦穗的光芒时,竟发出“噼啪”的碎裂声,化作点点黑灰。

可这力量维持不了太久。玉磬的温度在下降,披风的金线也渐渐黯淡。他看到少女头顶的兔子辫开始松散,有几缕发丝垂落,沾着的花瓣簌簌掉落,像在失去某种支撑。

“你叫什么名字?”鹿敛雾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少女咬着唇,浅褐色的瞳孔里映着音墙外扭曲的音符,忽然抬手抓住后腰的丝带,用力一扯——两条丝带脱离裙摆,在空中化作两道黄褐色的光带,缠绕着飞向禁忌森林深处,恰好挡在那片最浓的雾气前。

“我叫……”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我叫苞苞。”

话音落下的瞬间,两道黄褐色光带突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光芒中传来密集的“噗嗤”声,无数黄绿色的花苞从光带里涌出,瞬间铺满了森林边缘,将那些禁忌音符牢牢困住。而苞苞的身影,却在光带亮起时变得透明,像被光芒融化的雪。

“琴……还没开花……”她看着鹿敛雾,眼里的水汽终于落下,滴在地上,化作一朵转瞬即逝的花苞,“记得……让它开花呀……”

最后一个字消散时,苞苞的身影彻底消失了。只有她手腕和脚踝的黄绿色光环还悬浮在原地,像两圈凝固的琴音。

鹿敛雾冲过去,伸手想要抓住光环,却只穿过一片温热的空气。光环在他触碰的瞬间,化作两道流光,一道飞向护城河的方向,融入了皎沏柠的光带——光带里的黑气竟开始消退;另一道则钻进了禁忌森林深处,那片最浓的雾气里,传来一声初渺碧的痛呼。

玉磬的温度彻底退去,披风也恢复了平静,金线麦穗垂落着,像泄了气的弦。鹿敛雾站在空地上,看着满地正在缓缓绽放的黄绿色花苞,每朵花苞里都裹着个微弱的音阶,合在一起,竟是段他从未听过的、却异常熟悉的旋律。

他忽然想起刚才苞苞的话——让琴开花。

什么琴?是禁忌森林深处的某物,还是……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心不知何时沾了片黄绿色的花瓣,花瓣上印着个极小的符文,和他披风上金线麦穗的纹路,有一角完全重合。

而那片花瓣的背面,用极浅的字迹写着个残缺的音符,像是被硬生生抹去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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