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堂离这不近,做了早饭后我还得抓紧时间去学堂,可怜我一出门这家只剩鹤远一人了。没法,我只得出门时把他带入邻家蒲娘那里,拜托她帮我照顾照顾,好在蒲娘也是个人美心善的,她很是爽快地答应了我的请求。
蒲娘平常和母亲没什么接触,但见了我时总会热情地给我几块糖吃,她虽是别村嫁进来的,但人很是温顺和善,我也信得过她,再三感谢后我便急忙跑去学堂了。
也不是不相信蒲娘,就是想到鹤远这几年都跟我黏在一起,就算我去了学堂也有父亲陪着他,如今突然要跟别人相处,我怕他有点不习惯,给蒲娘添了麻烦。这么想着,我只觉着这个早晨过得格外缓慢。
当真是度日如年。
等我回去时,看见鹤远被蒲娘抱在怀里呼呼大睡,悬着的心总算松了下来,我从蒲娘手里接过鹤远,谢了又谢。蒲娘照常给了我几块糖,似是无意间问起了父亲。我不知道父亲去了哪,一时半会答不上来,只能垂着脑袋看鹤远睡觉。
没得到回复,她也没再问下去,只是告诉我之后有困难可以找她,她很乐意帮助我们。
跟她道了别后我就抱着鹤远回家了。家里冷清得不像话,凋零的落叶平添几分孤寂,我站在门口恍若隔世,一种被遗弃的想法在我心头挥之不去。
我不知道母亲为什么这么久都不回来,也不明白为何父亲也要离开。
从学堂回来后连续几天坐在门槛上看着飘悠的晚霞想了许久也没能想出我做了什么错事。
我只知道他们都走了。
只剩下我和年幼的鹤远。
——“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后来鹤远也去了学堂,刚去那周便拉回个少年介绍给我,说是朋友,两人在学堂一见如故,相见恨晚。
阿凛年纪和鹤远相仿,眼睛圆溜溜、亮晶晶的,眼尾一颗痣,身姿绰约,好一个惨绿少年。
毕竟第一次来,我不清楚他的口味,只是简单做了些家常的菜招待。开始我还担忧他明白我们处境后会有所嘲笑,结果发现对方自幼父母双亡,现过着寄人檐下的生活。
不知怎的,我隐约觉得自己看向阿凛的眼神多了几分心疼,这一想,便一次又一次地给他夹了菜。
后来我越来越忙,时常得到更定才得以回家。鹤远也学会了自己做些简易的菜,色相虽不佳,但咸淡恰好。
鹤远是我看大的,每年的生日宴会我都会给他举办,虽说冷清了些,但好在鹤远并不在乎,他说有我陪着就足够了。
今年鹤远的生日我回晚了些,方一进门,发现桌上摆了几道菜,鹤远和阿凛趁我不在家开了点酒,此时二人正酩酊大醉,两人醉醺醺地倒在桌上含糊不清地嘀咕着什么。我走近一听,发现鹤远在念叨着我,阿凛似乎在念叨着一位姑娘。
从我有记忆起我就不怎么哭了,当时母亲离世,父亲下落不明我都没一滴眼泪没落下,如今听见鹤远一遍又一遍地喊着我时我忽的觉得鼻头一酸,想像鹤远小时一样抱住他,告诉他我会一直在,可他长大了,站起来也快到我的肩膀处了,我再也不能轻而易举地把他抱在怀里了。
把他们二人处置好后我便睡下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阿凛已经回去了。鹤远坐在床头笑眯了眼,我问他怎么回事,他告诉我昨日遇见了位公子,剑眉星目,标致极了。我还未反应过来这是何意,鹤远就兴奋地抓住我的肩膀,一个劲地问我这是不是大人们口中说的“心动”。
讲真的,我不知道。
从小到大我一心栽在鹤远身上,怕他因为父母的离开而自卑难过,从而觉得自己低人一等,怕他问起父母的踪迹时我不知如何回答。
或许父亲怨他爱他,但鹤远不是杀死母亲的凶手。他只是代替母亲存活在这个世界。
我是要保护好他的。
在情窦初开的年纪里遇到一个正确的人是件极其幸运的事。我早就想过有一天他会向我坦白,会拉着他喜欢的人走到我身边,告诉我这是他的爱人。我相信那时候他的眼睛会是亮亮的,看向爱人的时候眼里是藏不住的喜悦和爱意。
如今鹤远长成了翩翩少年郎,他会遇到越来越多的人,他英俊而又乐观,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是很璀璨的星河。也许他会逐渐远离我,去奔赴他的人生,到那时,我也还未老去,可以顺着自己的心意找个称心如意的对象结亲拜堂,不求子女双全,只愿与一人白首不分离。
我并不适合轰轰烈烈的生活,恰恰相反,普普通通的日子便足矣让我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