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已改）

千道流望着摇篮里啃手指的千仞月，金色睫毛在眼睑投下淡淡的阴影，像蝶翼停驻在眼下。

他指尖拂过那缕遗传自千家的金发，发丝软得像晨露打湿的蚕丝，终究还是没把光翎叫到跟前来。

这小丫头刚满周岁，连路都走不稳，哪能真让毛手毛脚的老五独自照料？

直到千仞月能跌跌撞撞追着光翎的披风跑，裙摆扫过金砖地的 “沙沙” 声混着奶气的笑，千道流才把一卷《育婴纪要》拍到光翎怀里，书脊磕在他金色臂甲上，发出清脆的响。

那天光翎拖着脚步穿过白玉走廊，白色供奉袍上的蓝色云纹随着他的动作蔫蔫地垂着，活像被霜打了的蓝蝶。

廊顶的魂骨风铃被他带起的风搅得乱响，却吹不散他眉间的郁色。

“苦差事总算轮到我了。” 他推开门时，千仞月正趴在绒垫上，抱着只冰雕小兔子啃得欢，冰碴子粘在嘴角，像沾了圈碎钻。

听见动静，小家伙猛地抬起头，金发乱糟糟地贴在脸颊，沾着点奶渍，蓝眼睛却亮得像淬了光的宝石：“五爷爷！”

奶声奶气的呼唤裹着口水音，尾音拖得长长的，像根软糖粘在光翎耳朵上。

她喊到 “爷” 字时突然打了个嗝，把自己吓了一跳，小脸瞬间涨红，却还是攥着他的袍角不肯放。

光翎被这声奶气的呼唤噎了一下，原本苦巴巴的脸硬生生扯出个笑。

他一屁股瘫在椅子上，支着下巴瞅着那团小肉球，她正试图把冰兔子塞进嘴里，圆滚滚的肚子把粉色肚兜撑得鼓鼓的。

光翎被这声奶气的呼唤噎了一下，原本苦巴巴的脸硬生生扯出个笑，鬓角的金饰随着动作晃了晃。

他一屁股瘫在椅子上，支着下巴瞅着那团小肉球,她正试图把冰兔子塞进嘴里，圆滚滚的肚子把衣服撑得鼓鼓的。

瞅着瞅着，光翎突然一拍大腿，鬓角的金饰都跟着蹦了蹦：“大哥只说让我照料，没说必须在这儿啊！”

光翎把小团子连绒垫卷成春卷，手指在她后腰捏了捏，肉乎乎的，像揣了团棉花。

裹供奉袍时特意把领口折了三折，怕冰碴子蹭到她下巴，可转身时还是被她踹了一脚，鞋尖正中小腹，力道不大，却痒得他差点笑出声。

“走，带你回老夫的地盘。” 光翎压低声音，像抱易碎品似的托着怀里的小团子，先把脑袋探出门口左右张望。

廊下的玉兰花落了满地，白得像堆雪，侍卫的靴底碾过花瓣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连露水被踩碎的轻响都没放过。

廊下的玉兰花落了满地，侍卫的靴底碾过花瓣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确认没人后，他化作一道蓝白色闪电蹿了出去。

风声掀起他的袍角，露出里面被裹成粽子的千仞月，小家伙非但没哭，反而咯咯直笑，小手扒着袍角往外瞧，金色的发丝从缝隙里钻出来，被风刮得飘成小旗子。

守在殿门的侍卫突然感觉一阵风刮过，鬓角的碎发都被吹得贴在脸上，带着股寒气。

他揉揉眼睛，撞了撞旁边的同伴：“刚过去的是啥？蓝乎乎的一道光？”

同伴正用布擦拭长矛，头也不抬地嗤笑：“除了五供奉还能有谁？估摸着又偷摸带二少主去冰窖玩了，上次把大少主的发带冻成冰棱子，大供奉的藤条还没放下呢。”

话音未落，光翎已经抱着千仞月冲进自己的供奉殿。

这里比千仞月的房间冷了许多，梁柱上凝结着细小的冰晶，像缀了圈碎钻，墙角堆着十几个冰雕小动物，全是缺耳朵少腿的，那是他练手的杰作，有只冰雕老虎的尾巴被雕成了螺旋状，活像根卷起来的糖稀。

“看，五爷爷的地盘不错吧？” 光翎把小团子放在铺着白狐裘的软榻上，狐裘的暖绒裹着她。

刚要去拿冰壶，就见千仞月正费力地扯他的袍角，小嘴里嘟囔着：“兔兔…… 要兔兔……”

光翎挑眉，指尖瞬间凝出只冰雕兔子，这次总算没把耳朵雕成螺旋状，只是尾巴圆滚滚的，像团没捏匀的雪。

千仞月一把抢过兔子，小家伙的蓝眼睛瞬间眯成条缝，鼻尖皱得像颗小包子，抢过冰兔时故意用牙磨了磨光翎的指尖，明明是挑衅，嘴角却忍不住咧到耳根，露出两颗刚冒头的小牙。

光翎忽然觉得，这带孩子的差事，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他轻手轻脚地把小团子放到铺着白狐裘的大床上，转身就扎进了墙角的百宝架。

鎏金盒子里的夜明珠滚落到地毯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像碎玉落地。

珊瑚雕刻的摆件被他扒拉到一边，露出底下藏着的琉璃盏，盏壁上的冰纹在光下流转，像极北的冻河。

光翎这人别的本事没有，搜罗稀奇玩意儿的能耐倒是一绝，上次从降魔那儿 “借” 来的盘龙棍模型还摆在案头，被他缀上了一圈蓝色的羽毛。

“找到了！” 光翎高举着个拨浪鼓转身，鼓面镶嵌的蓝宝石在光下闪闪烁烁，转起来时像掬了把星星。

可床上空荡荡的，哪里还有千仞月的影子？

拨浪鼓 “哐当” 砸在地毯上，惊得梁柱上的冰碴簌簌往下掉。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的瞬间，鬓角的金饰都跟着颤了颤。

眼尾的蓝色纹路像被冻住的水波，死死盯着空荡荡的床铺，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才哑着嗓子喊出‘完了’。

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发颤，连鼻尖都沁出了层薄汗他手忙脚乱地在床底摸索，指节磕到床腿的刹那，一只肉乎乎的小手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千仞月正仰躺在床底，金发上沾着团灰尘，像撒了把芝麻，蓝眼睛却笑得弯成了月牙：“五爷爷！”

她举着块从床底摸来的玉佩，玉上的冰纹被小手捂得泛起潮气，奶声奶气地炫耀。

光翎又气又笑地把她捞出来，指尖戳了戳她沾着灰的小脸蛋：“你呀你，差点让老夫抄十遍《武魂殿法典》。”

话音未落，手腕突然被小家伙死死攥住，千仞月正盯着他鬓角那缕缀着金饰的银发，小爪子一伸就薅住了。

“嘶 ——” 光翎倒吸口凉气，被她拽得生生扯动了发根，疼得他眼角的蓝纹都绷紧了。

可当他低头时，却见千仞月正眨巴着蓝眼睛瞅他，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片灰尘，活像只刚从烟囱里钻出来的小猫，顿时没了脾气。

“罢了罢了。” 光翎叹着气松了手，任由那缕头发被当成缰绳拽来拽去。

他转身想去捡拨浪鼓，后领突然一紧，千仞月不知何时爬起来，正抱着他的供奉袍下摆使劲扯。白色的布料被她拽得变形，蓝色暗纹皱成一团，倒像是被狂风掀起的海浪。

更要命的是，这小丫头拽着拽着，竟顺着衣摆往上爬，胖乎乎的小手直接扒开了他的衣襟。

光翎僵在原地，七十多年来第一次体会到手足无措，他左胸口有块被武魂反噬留下的冰疤，像朵冻结的蓝玫瑰，平时连千道流都很少见，此刻却被一双清澈的蓝眼睛直勾勾地盯着。

“五爷爷，凉。” 千仞月伸出小手按在那片冰疤上，突然张开小嘴嘬了下去，冰凉的小舌头舔得他皮肤发麻。

光翎的脸 “腾” 地红透了，连耳根的蓝色纹路都像是被染上了霞光，活像极北的冰原突然落了场火烧云。

他手忙脚乱地把小团子扒下来，却见她正含着自己的衣襟咂嘴，口水打湿了一大片布料，蓝纹被浸得发深，像融了一半的冰。

“来人！” 他扯着嗓子喊，声音都在发颤。

佣人捧着奶瓶进来时，正撞见光翎一手按着敞开的衣襟，一手举着被啃得湿漉漉的供奉袍，活像只被拔了毛的鹌鹑，鬓角的金饰都歪到了耳后。

深夜，光翎盯着被窝里滚来滚去的小团子，忽然觉得自己这七十多年算是白活了。

他向来睡姿端正，此刻却被千仞月蹬得肋骨生疼，她像只八爪鱼似的缠在他胳膊上，嘴里还叼着他的一缕银发，睡得吧嗒嘴，像是在啃什么好吃的。

天刚蒙蒙亮，光翎猛地憋醒，睁眼就看见千仞月的屁股正对着自己的脸，粉嫩的小衣上绣着的小天使翅膀，被她压得皱巴巴的。

他苦笑着把这小祖宗扒开，突然顿悟：“原来大哥是想让我体验一下什么叫生不如死啊。”

三日后，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光翎就抱着睡眼惺忪的千仞月直奔千道流的住处。

路过演武场时，正撞见千钧拽着降魔往校场走，后者肩上还扛着比人高的玄铁哑铃，每走一步，地砖都要颤三颤。

“哟，五哥这是被小少主榨干啦？” 降魔挣脱千钧的手，贱兮兮地凑过来，手指还故意戳了戳光翎眼下的青黑，“平常不到晌午不起床，今儿怎么跟打了霜的草似的？”

光翎懒得理他，白色供奉袍的下摆扫过降魔的小腿，带起的寒气让对方打了个哆嗦，像踩进了冰窟窿。

他丢下句 “别烦老夫”，脚步匆匆的背影里，还能看见衣摆上没洗干净的奶渍，黄乎乎的一小片，那是千仞月昨晚的杰作。

降魔望着他的背影，突然摸着下巴对千钧说：“你说五哥会不会偷偷给小少主塞了冰箭当玩具？”

千钧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哑铃又加重了十斤，玄铁相撞的闷响里，藏着他对这对活宝的无奈。